“如果复健情况良好，两年后就不必里椅或拐杖了。”索菲亚照实说。

椅？拐杖？两年？这些词句像闪电般击中他的心，他记起紫恩哀求他等两年时悲伤的表情…维恺低哑地说：“她怎么会突然得这病呢？我…我上次看到她的时候，…她还很健康呀？”

“你一定很久没见她了。”索菲亚说：“紫恩去年七月就知自己得这怪病了。”

去年七月？那么紫恩在纽约时，从到尾都明白要动手术的命运，她还努力地完成吉赛儿的表演，这期间不但要忍受疾病的折磨，还要面对他带来的与恨的困扰。

维恺必须烈克制，才能不让情绪崩溃。他内心有无数的痛苦及愤怒，痛苦的是，舞蹈的紫恩，如今连走都有困难，她将情何以堪？愤怒的是，她居然没有告诉他，将他排斥在她的苦难之外，这比拒婚还要伤他的心呀！

幸好他来了，没有空空的等待，让彼此再度错失。不！他应该更早来的，在紫恩一到敦时就追随她而来，但只怪他太顽固，光顾着自尊，不曾受到她心都说不的煎熬，他愈想，就愈多一层悔恨…索菲亚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“维恺，你会把箱拿给紫恩吧？”

维恺直视她好一会儿才说：“会的，我必须去见她。”

抱着箱走灰砖楼，再走回旅馆，敦的三月尽是无法承受的凄楚雨丝，也扰了他向来笃定自信的心。在等待往台北的机票时，他翻着一张张底片，想起紫恩说，她希望能有一张放大的芭舞剧照纪念，芭是她的梦，而她或许再也穿不了舞鞋了。

维恺把箱里的书再重新排列，其中有一本是吉赛儿，紫思曾一遍又一遍叙述其中的故事，他试着读了几个片段，同时回恺紫恩那丽又清灵的舞姿。

突然，有一页折迭的字片掉来，像是一封信。他一就看到起的“维恺”两个字，既是给他的，他就忍不住要读下去。

维恺：很奇怪，由医院来，第一个想到就是你。我刚由医生那儿得知，我得了慢骨髓炎…维恺读着对他而写的信，反复再反复，直到心在淌血，人被掏空，再也看不到前的事为止。

曾经沧海难为，我不知你，但那至少是我…也许该庆幸你六年前没有娶我，否则，此刻你就要有个缠绵病榻的妻，那是多重的负担呵…太年轻而相，只能用“浑浑噩噩”四个字来形容，如今清楚了，一切也都太迟了…的确是浑浑噩噩、如梦初醒，而他这场梦也作得太久太久了。

维恺将信熨贴在前，终于，他走了紫恩的心，也走了自己的心，一切皆清澈澄明，再也没有怀疑了。

所以，不会太迟！紫恩，只要是我对你的，永远不会太早，也不会太晚，因为，在我们心底的火，一直都燃烧着，从未有熄灭或减弱的一日。

***

三月，台北。

王佩欣刚送走工人，为了紫恩方便，他们打掉一堵墙，加宽几个门，浴室也增装新栏杆。

“妈，我两年后就好了，或许更快，你们嘛费这些功夫呢？”紫恩曾经反对。

“嘿！不只为你，爸妈年纪大了，也可以未雨绸缪一番呀！”于慎亚开玩笑的说。

“呸呸呸！乌鸦嘴。”王佩欣说着，但并没有真的生气，因为看到了紫恩极开心的笑容。

紫恩就是紫恩，一向是个快快乐乐的孩，静时不吵不闹，兴时一张嘴甜

得似，即使是生这么大的痛，也很少听她喊痛；拄拐杖或坐椅时，也不曾抱怨，天天都说两年就会好，彷佛两年只是两天似的，一眨就会晃过去。

王佩欣为女儿心疼到常暗自哭泣，有时也希望紫恩能哭闹一场，好发内心的许多不甘及不平。

但紫恩却反过来安她说：“有什么好不甘或不平的呢？我已经过吉赛儿，得了名气，也真正过，有一段快乐的日，人生算好丰富好丰富了。而换个角度来看，若没有这场病，我或许不会吉赛儿，也不会再遇见维恺，那才是不幸咧！妈，生命之不在长短，那如火燃烬后的闪亮觉更好！”避他什么闪亮不闪亮的，母亲的不过是要儿女健康平安而已，不是吗？

她又忍不住拿纸巾拭泪，一旁的电话响起，是于慎亚：“喂！堡人走了吗？

我只是提醒你，十一半别忘了去医院接紫恩。”

“我会啦！”王佩欣把声音放正常说。

才和丈夫说完话，电话声又铃铃的直叫，接起来后，竟是在纽约的吴菲丽，他们在农历年互恭喜时，已尽释前嫌了。

“喂！佩欣呀！我们上回说的澳洲旅行团已组得差不多了，你和慎亚到底有没有兴趣呀？”吴菲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