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该警觉的。他若是真的工人或伙计，绝不敢如此无法无大的与她争论。他这么有恃无恐，和她一句来一句去，她就该先问明他的分！

如今想这些却太迟了！他和哲彦是好朋友，以后又可能成为昭云的夫婿，迟早要见面的人，却有那么尴尬的开始，她像泼妇般推他又他，简直羞死人，挖个地钻都不够！

她愈想心愈凉，十分忧戚地回到朱家，吩咐伙计送葯去黄家，便闷闷地关在房内，望着一窗绿竹发呆。

去年秋逃讴亲后，哲彦常回来看她，两人客气地聊天，偶尔会提到纪仁。哲彦对他满是赞赏，说他多优秀聪明，多有正义。

哼！优秀聪明？她看他却像无赖一个，野又轻浮！害她表现得不得又不庄重，他不是说她讲话像婢女吗？

半斤八两，谁也怨不得谁！

他向哲彦告状怎么办？万一他得严重怎么办？哲彦会一笑置之，还是因此看轻她呢？

还有昭云…

有人在敲门，惜梅打开一看，是大伯母。

“哲彦来看你了！”英说。

天呀！惜梅忙对镜整装。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吗？

不！不可能！邱纪仁本不知她是谁，只晓得是黄家小。黄家各房小那么多，他哪指认得！

“上个粉吧！哲彦还带了一个朋友来，是从大稻埕来的邱二少爷。”英又说。

什么？邱纪仁也来了？这下当面对质，跑也跑不掉，一定会闹一场风波，千万见不得！

“哎哟！大伯母，我的肚突然好痛，恐怕没办法见客。”惜梅上弯腰哀叫，一副痛不生状。

“怎么啦？刚刚才好好的，是不是中午吃坏了？”英忙摸她额及脉。

“我也不知。”惜梅着肚说：“我必须去厕所。你代我向哲彦个歉，说我生病，今天不能见他了。”

“他难得从台北回来一趟呢？”英迟疑着。

“我这样，能见他吗？”惜梅又哀叫一声。

“好吧！我待会叫你阿公给你看看。”英说。

大伯母前脚踏，惜梅就从后门溜走。穿过竹林、田埂路、茶园，来到一个可俯瞰秀里镇的小山的。

因是冬季，草木萧条。秀里溪在山脚鸣咽着，时见时不见，沿岸有妇女在洗涤衣。光反面，闪着翠玉晶般的莹洁光芒。

她是想见哲彦的。上次他回来是半个月前，众人环绕下，也说不上两旬话。毕业及考试在即，他夜以继日拚着，返乡时间必定愈来愈少；接着去日本，又隔山隔海了。

她自幼就和哲彦玩在一块，两人还同上阿公的私塾。他没有哥哥哲夫的锋芒外，总是憨憨的。她当他是哲夫的弟弟，压没想到长大后会嫁给他。

哲彦到中等学校后，才慢慢崭角，形成自己的风格。直、重义、踏实、持理想，是他给她的印象。

那段时间，两人各忙课业，很少机会遇见。偶尔匆匆一瞥，他都会先脸红低。即使惜梅开始看情，仍没把哲彦当成未来夫婿的人选，或甚至幻想的对象。

她内心若有什么欣赏的男典型，就是哲夫了。

哲夫英俊潇洒、文质彬彬，既多情又善咏，曾参加过诗社，汉诗及日本俳句都能来上几句。

他和宽慧是惜梅认为最郎才女貌、金童玉女的一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