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的牧雍则皱着眉，满心莫名其妙。这个女孩真奇怪，见他如见了鬼，当场脸惨白，匆匆走避，彷佛他会吃人似的。

璇芝在沙土飞扬的石路上徘徊，仅有的几家客栈，不只外形简陋，而且挤满了三教九的人，她几乎没有勇气踏去

唉！别她了，他自己生活中的一大堆混，还理不个绪呢！

他们去烧曹汝霖的窝，殴打章宗祥，要引起全国同胞对中国局势的注意，想来仍教人血沸腾。父亲保他监狱时，还有同学在里抗争。北洋政府如此横愚顽，不知蔡校长是否会被迫辞职？不知黎和会的结果如何？

望着那不见底的河，璇芝一把握都没有，但四周的人声都在鼓励她，既能逃家，何愁不能船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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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想起五月四日北京三千名学生的国游行，有人写血书，有人要自杀殉国；

在一片呼声中，璇芝终于坐上船了。

这时候，他真不想离开北京，但父命又不可违。当大家在为新中国努力之时，他却被旧传统箝制着，差去娶了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一向开明的父亲，在儿女婚姻上，如此专制无理，倒是乎人意料之外；连他没回来，新娘亦千方百计娶过了门，他这才领教到，旧社会的家制度真的可以成为万恶之源。

然而，船离沙岸，篙已无可撑，怎么也无法停止。船娘只能用浆，让船沿着岸边而行，她呼喝着：“距离还短，你快上来吧！”

但他方才拉她，很明显是要助她一臂之力，她不至于连好心、坏心都分不清楚吧？

又是那一只手，在急状况下拉住她。

望着那纤弱的背影，动也不动的，好像仍在怕他。看那一白的布衫，大概是乡下来的姑娘，没见过世面，以致防戒心比较重吧！

起方的山影逐渐暗蓝，平畴原野有阵阵炊烟。牧雍再一次检视各城镇罢工罢市的资料，他要将它们带回北京，给大家打打气。

他们一路追赶，几只鸭鸟被吓得扑扑飞。

在这荒郊野岭之地，能见到这样一个女，倒是一惊艳，或叹这山林毓秀之奇功吧！

璇芝下船的第一件事，是躲开牧雍；第二件，则是找个地方住宿。因为火车班次明天早晨才有，她孤一人，绝不能和大伙挤在车站里过夜。

天呀！她怎么那么倒霉？辛苦了大半天，竟一栽到了徐牧雍的手中！

他不是昨天一早就离家赴北京了吗？怎么又会在这荒僻的小村现呢？

看样，他并没有认她来。只是在同一条船上，他随时有揭发她分的可能，难她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，全凭老天保佑了吗？

因这阵騒动，船晃了几下，那只手仍牵她，直到她能真正站稳才放开。

他从小到大，虽非貌似潘安，却也长得人模人样，长辈亲族赞他，同辈师友他，见的都是迎的笑脸，这样一个嫌恶恐惧的表情，他还未曾受过，心里不免有些不自在。

他的视线又不知不觉回到那白衣姑娘的上，脑中不禁浮起她泛着桃红的脸颊，带着纯然的青光彩，还有那一双映着光天影的眸，亮得令人印象刻。

她目视船弦，努力跃起，在以为要落的那一瞬间，一只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她。

她的脸丝毫没有欣喜，谢的话也吞回去，只像躲瘟疫一样，跌跌撞撞地往船的另一端走，背对着所有的人，远望着夕下金波微漾的河面，心中万般怅恼不安。

难怪梁启超要说“非破家不能救国”他若为家所累，不但一生黑暗，连理想抱负亦无从施展了。

一气，璇芝好不容易才能看清前的人，正想谢时，却又吓得往后一仰，人差一翻船外。

渡船的终站是个人来人往的小市集，再往东走，便是河间县府所在，往京城的火车在此停留十分钟。

他耽搁了一日，就是为取得这些文件，辗转绕到这个小渡来，方能痹篇闲杂人等。

唉！此时此刻，她宁可独自在山里栖一夜，也不愿和徐牧雍共困在这茫茫的河心中间，连跑都跑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