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他内在最脆弱的一弦，他唾恨她，却又忍不住为她心痛。

新年的光薄薄洒，他握住她冰冷的手.唯有这个时候，她无法抗拒。

她的额上有一块瘀青，是撞到他车造成的，斐儿对别人的恩不言谢，看似无情义；但她对别人给予的伤害，也习惯保持沉默，就像兀自生长的朵，遗世独立，不风也不雨。

她到底在想什么呢？她的创痛到底有多？她明白她已经不能再承受了吗？海粟在心中叹气。

海粟轻吻着那瘀青，再看看那张柔的脸，又陷因她才会有的矛盾情中。

走到烧伤病房，他很讶异芝秀竟坐了起来。她全包着纱布，只有两只睛在外面，此刻，她的目光清明，比他认识她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还要有神。
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芝秀用对熟朋友信任的语气说。

“斐儿没事，只是太累了。”海粟坐在椅上回答。

芝秀在他脸上梭巡，仿佛在研究什么，久久才说：“海粟，只有你才能救斐儿。”

“救斐儿？她没有害死我就不错了。”他苦笑着说。

芝秀仿佛没听到这句话，她把视线放在遥远的某一上说：“斐儿从小就是个安静又令人难懂的孩，她从来不要什么，不拒绝什么，苦的乐的都默默接受。”

“我老觉得她心中有极大的痛苦或是惧怕，让她关闭所有情的通；但有时又觉得无稽，她那时还只是婴儿呢！因此，我一直以为自己生了一个不正常的孩，也就没有好好善待她。”

这段话，比在十年前芝秀告诉社工人员的要有母多了。

“现在我要讲一个秘密。”芝秀迟疑了一下，又说：“斐儿的三次纵火纪录，其实真正的罪犯都是我。”

“什么？”海粟差惊起来“那三次大火，甚至是你丈夫的命，都是你烧掉的！”

“没错，这次要不是你，斐儿又要替我背黑锅了。”芝秀把脸转向他，中闪着光芒。

“为什么？她是你女儿呀？你为什么要毁了她？第一次她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呀！”他觉震撼及不可思议。

“但我被抓走，她有好吗？没有了父母，她只能被送到孤儿院或寄养家，我们都不愿意。”芝秀说：“所以，我只好让斐儿罪，反正她还小，没有刑事民事的责任，最多到观护所几天，就又会被送回来了。”

“天呀！你把这些加在一个小女孩的上，这伤害有多大呀！”海粟气愤地说：“难怪斐儿会封闭自己，会冷漠无情，因为连她亲生的母亲都陷害她，她还有谁能信任，能去呢？”

芝秀的中闪着泪光“当我了解时，已经太慢了。斐儿不肯原谅我，不肯原谅她父亲，不肯原谅所有不明白真相的人。她否认世界、否认自己，甚至否认伤害曾经存在，因此，要她的心，真的非？选！？br>

“她如果还有心的话。”海粟低低的加了一句。

芝秀狠厉地看了他一“如果你不她，不想救她，我也不必多说了。”

“？我和斐儿之间，没这个字。”他抗议地说。

“没有吗？那你为什么会对斐儿那么好？在她的心里，你又为什么如此特殊？”芝秀说。

“我在她心中特殊吗？”他扬扬眉问。

“非常特殊。’”她说：“至少她怕你，想远离你，对于别的男人，她一觉也没有。”

海粟细想这一段话。

芝秀又说：“也算是我母亲最后的托吧！要对斐儿有耐心，慢慢接近她，不要让她知你了解真相。她就像一个长期于黑暗中的人，不能猛然面对光，你若她够，记住我一句话，千万不要放弃。”

这次的谈话，不似艺秀平日的谈吐及作风，来得怪，去得也怪，之后她又回复心神紊，天天哀嚎哭闹的情况。

但海粟已经由另一角度来看斐儿，比一般人可恨的她，事实上也有着比一般人可怜的一面。

在意外发生前，他已决定要和她一刀两断，然而，扪心自问，他的生活没有她，还能回到从前的洒脱自在吗？

***

三个星期后，芝秀以伤创面太大及并发症，死在加护病房内。

斐儿没有哭。她帮母亲穿衣、装棺、人殓、下葬，从到尾都是有条不紊，就是没有一滴泪，仿佛那只是每日该的例行公事。

若芝秀不曾告诉过海粟那番话，让他真正了解斐儿最的痛楚，他一定又会怪罪她的乖张和不近情理。

因为了解，所以他会为她病态的压抑到难过，如果她能哭一场或狂喊几声，也许他会更安心。

农历年前，办丧事的人少，荒冷的山坡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