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第三次我才发觉那个妆的、上缚满蝴蝶结的、穿着泳衣的女孩便是陶陶。

那个导演的光可真尖锐。

“陶陶手上本来还有一个饼广告及一个宣传片，不过为了新戏，全推掉了。”乔其奥得意地说。

“你是她的经理人吗？”我冷冷问。

陶陶关掉电视机。“妈妈，”她有意改变话题“电报说些什么？”

我才记起，谁会打电报来？心中纳罕。

拆开读，上面写着：“之俊，九二虎之力方探到你的消息，我于下月返来，盼拨冗见面，请速与我联络为要。英念智。”

我一看到那“英”字，已如晴天霹雳，一颗心剧起来，直像要冲，上轰的一声，不由自主地跌到沙发里。

“妈妈，”陶陶过来扶我“什么事，电报说什么？”

我撑着，急急把绪下“中暑了，得发昏，陶陶，给我一杯茶。”

陶陶连忙厨房去倒茶，只剩下我与乔其奥对坐。

乔其奥轻声问我：“坏消息？”

我若无其事说：“老朋友要来看我，你瞧瞧，尘满面，鬓如霜，还能见人吗？”我要是叫他看端倪来，这三十多年真是白活了。

“你还是漂亮的。”他安我。

陶陶来说：“这杯茶温度刚刚好。”

我咕咕地喝尽，定定神“你们不过是暂来歇脚的，还不去玩？”

陶陶不得有这一句话，上拉起乔其奥去。

待他们了门，我方重新取那封电报，撕成一千片一万片。

怎么会给他找到地址的！

这十多年来，我几乎断绝一切朋友，为只为怕有这一天。

结果他还是找上门来。

我要搬家，即时要找房，事不宜迟。

不行。我能够为他搬多少次？没有那力，亦没有那么多余钱。

电话铃响，我整个人起来，瞪着它，许久才敢去听。

“之俊？我是叶伯伯。今天下午我有空，要不要来谈谈？”

“要，要！”我抓住话筒，满手冷汗。

“这么踊跃？真使我恢复自信。”他取笑我。

我尴尬地笑。

“我来接你。”

“十五分钟后在楼下等。”

太是那么毒烈，一下就晒得人大汗淋漓，我很恍惚地站在日底下，前金星舞，得没有真实。

我试图搜索自己的元神，他躲在什么地方？也许在左腹下一个角落，一个十厘米的小人儿，我真实的自，正躲在那里哭泣，但这悲哀不会在我臭上来。

“之俊，之俊。你怎么不站在凉？”

“叶伯伯。”我如见到救星。

“你看你一汗。”他递上手帕。

这时候才发觉发全，贴在脖上额角上。

我上了车，闭上睛。

“每次你把放在坐垫上，都似如释重负。”

“人生的担实在太重。”

“之俊，顺其自然。”

我呆呆地咀嚼这句金石良言。

“但是之俊，我自己也不到。”

我张开睛看他，他长方脸上全是悲痛。

“之俊，我的妻快要死了。”

我不知如何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