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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(7/7)

堪。

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“凭叶成秋此刻的能力,她要什么有什么,有财有势好讲话啊,不然她当年那么容易离开我?不过叶成秋这个人呢,走运走到足趾塑胶发财,假发又赚一票,人家搞成衣,他也搭一脚,电行,又有他份,炒地,又有人提携他,哼!什么叫鸿运当?”

“爹,来,吃寿面。”我拉他起来。

陶陶调地笑。

他是这样的不快乐,连带影响到他的家人。

我记得母亲说当年他是个很活泼倜傥的年轻人,祖父在上海租界纱厂,很有一钱,他一帆风顺了大学,天天看电影吃咖啡结女朋友,早已拥有一架小轿车,活跃在球场校园。

一到香港便变了,母亲说他像换了个人。

他一边把面拨来拨去净挑虾仁来吃,一边还在咕哝“…投机!叶成秋的不过是投机生意,香港这块地方偏偏就是适合他,在上海他有什么办法?这人不过是会得投机。”

我与陶陶坐到九半才离开,仁至义尽。

“可怜的外公。”她说。

我完全赞同。

陶陶说下去:“他们一家像是上演皂剧,不停地冲突,不停地埋怨。”

我说:“他忘不了当年在上海的余辉。”

“以前外公家是不是很有钱?”

“当然。连杨家养着的金鱼都是全市闻名的;一缸缸半埋在后园中取其凉意,冬天的时候,缸用蔑竹遮着,以防降霜,雪落在鱼上,金鱼会生肤病…不知多少人来参观,你外公所会的,不外是这些。”

陶陶问:“转了一个地方住,他就不行了?”

我也很慨“是呀。”要奋门,他哪儿行?

但叶成秋是个战士。在上海,他不过是个念夜校的苦学生,什么也不到,但香港不一样,父亲这人的失意沦落,造就了他的成功,父亲带下来的金炒得一二净的时候,也就是他发财的时候,时势造就人,也摧毁人。

陶陶说:“我喜叶公公多过外公。”

你也不能说陶陶是个势利小人,谁也不落魄的人,不止苦多,心也多,一下怪人瞧不起他,一下怪人疏远他,得亲友站又不是,坐又不是,父亲便是个最佳例

“外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?”

“没怎么样,手上据说还有票。”

连陶陶都说:“票不是不值钱了吗?”

我把车开往母亲家。

陶陶说:“我约了人舞。”

上本就是一舞装束,最时兴的T恤,上面有涂鸦式图案,大圆裙,这,我见母亲穿过,又回来了。

我心微微牵动,穿这,要梳或是碎鬈发,单搽嘴膏,不要画睛…

我温和地说:“你去吧,早些回来。”

她说:“知了。”用面孔在我手臂上依偎一下。

我把钢笔还给母亲。

她说是她送了给陶陶的。

我说:“这是叶成秋送你的纪念品。”

“不,叶送的是支派克,这支是我自己的。”

“他那时哪儿有钱买派克钢笔?”我诧异。

“所以。”母亲叹气“那么我,还不让我嫁他。”

在幽暗的灯光下,母亲看上去不可置信地年轻,幽怨动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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