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哽咽地说：“我一直盼望有小小的手摸我的面孔，有孩撒唤我妈妈，此刻都无望了。”

正掩脸，秘书忽然来唤人开会，大家便乖乖陆续会议室。

中午散会来，之之搓着酸的脖走到接待，看见吴彤坐在那里等她。

之之照样客客气气叫声吴阿姨。

两人相对一时无言。

妆的吴彤看上去一如从前，并无倦容。

之之顿生一个奇怪的想法，本市亦如一个绝妇，无论经过什么风霜，表面上也无异样，濡鲜红的胭脂足以遮掩一切创伤。

她俩到一间清静昂贵的日本馆坐下。＿

之之原以为吴阿姨会滔滔不绝地诉上三两小时的苦。

但是没有。

吴阿姨比之之想像中更为伤心。

她什么话都说不来。

之之一直奇怪，什么样的人在偶过或是罹绝症时可以长篇大论地细叙恩怨，之之一直主观地认为人在真正哀痛的时候，思绪炸为飞絮，完全失去组织能力，吴阿姨木着一张脸才是正常的。

饭后吴彤才开说话，讲得还是不相的琐事：“之之，你年轻或许会笑我，今早我起上班，坐在床沿，手放膝上，真想息劳归主，人太麻烦了，天天光是沐浴穿衣化妆，已经要了我的命。”

之之默然，语还休。

吴彤没有提到她舅舅季力。

“记得当年来事，与你差不多年纪，晃十二年，薪用来税买衣服付房租，刚刚够用，至今两手空空。”

之之低呼来“我也是。”

“你还有时间。”

“什么时间，”才说人家悲观，自己也唱起哀歌“本市时日无多。”

吴彤喝罢咖啡，一时未有心情取膏补上，顿时容失。

她抬起想片刻“各人看造化如何了。”

之之知不关她事，但是吴彤对小辈极好，多年来之之不知吃过她多少油糕与冰淇淋，案一整晶小动摆设也是吴阿姨所送，所以实在不忍装作没事人，因冒昧地问一句：“舅舅倒底怎么了？”

“他很好，他很快会同拿国护照的纽顿女士结婚，也许跟她到阿郭基定居。”

之之一怔，她不相信大都会信徒季力会甘心住到小镇上去。

一方面吴彤已经冷静地说：“时间到了，之之，我们改天再约。”

陛门有一辆车驶过来，有一个白翁探来与吴彤打招呼。之之耳为之侧，哪里来的苏格兰乡下人，正统大英语系的之之瞪大双转过去。

吴彤轻轻介绍说：“律政署的察司雷蒙麦平，陈之之小。”

之之和大的嘴合不拢来。

她忽然冒犯了长辈，拉住吴彤问：“你真的这么急于离开香港？”

吴彤转过来，一双睛是平板的，木无表情的，她颔首“是。”

“她还没有陆沉呢。”

“但是，”吴彤率牵嘴角“我必须比季力先走一步。”

车喇叭响了又响，白翁等急了，苏格兰人脾气一向比较急躁，他那发未转白之前，想必是棕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