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略佳，但圣人的话我一向相信，夫说：巧言令鲜矣仁。

“对，我还没介绍自己，”他说“我叫梅令侠，是你亲表哥，我的妈妈同你的爸爸是一个父母生的。”

真亲，我跟这个人就此发生血源关系，不可以分割，但情上，他是陌生人。

“医生在楼上，你坐一会儿，上可以上去。舅舅会很兴。”梅令侠说。

梅令侠长得很英俊，有一双会笑的睛，在家呆着，也这么打扮，我也无暇欣赏他的衣服鞋袜，呆呆的坐在偏厅。

殷宅的内完全用酸枝家，衬着的蜡染布的窗帘，别有风味，一看就知宅主人是南洋华侨，土朴但不俗，地方宽敞，气氛悠闲。

梅令侠说：“我妈妈来了。”

我转，看见一个穿黑的中年妇女，面貌很端正，双手拢在前，一表情都没有。

“叫我梅姑姑好了。”她的声音像是灵格风录音带般平板。

梅姑姑，我想：多么戏剧化的名字。

她瞪着我“你爹传你一个多月，你明明在香港，为什么不来看他？”

我不声，甚觉她多余。

梅令侠，她的儿，连忙打圆场：“哈拿也许要经过一番矛盾才能决定来见父亲。”

我对这家伙肃然起敬，他倒不是一味胡来，单靠一张嘴的，看情形他颇用过一番心思，知我们家的背景。

我冷冷的看着梅姑姑。坦白说，如果人可以选亲戚，我情愿老英姑姑，老胡师傅舅舅。

“哈拿？”梅姑姑当下皱一皱眉“你们家是什么教？”

“基督教。”我答。

“我们信天主。”梅姑姑说“是不是，令侠？”

他儿很尴尬。

梅姑姑以观望异教徒般的上下把我扫瞄一“跟我来。”她严肃的说。

我偷笑，她大概连吃饭如厕都抱着这神圣的态度。

我跟她上楼，楼梯角放着许多瑰丽的雕像，有些是木雕，有些是锡制，一神采飞扬，诡秘十分。

这都是殷若琴自南洋带回来的吧。

老实说，我们唐人的十八罗汉何尝不可怕，千手观音第一次见到，一定吓得恶梦，所以我一下便释然。

殷若琴的睡房是房，推开门，先见到书房与休息室，然后再见到睡房。

他躺在床上，边有护士。

我第一个觉是：这个人应该躺医院里。

第二个觉是：他还活着？面孔如黄蜡制成的骷髅，眶浮陷，正昏睡。

苞我想象中全然不同，我非常后悔，原来殷永亨并没有夸张，他真的病重，真的随时会得撒手西去。

我还以为他会以二十年代大明星的姿态迎来，拨一下小胡，以戏剧化的吻同我说：“哈拿，我儿一一”

我太乐观幼稚了。

护士站起来说：“他刚睡着。”

我骇然想：他还会醒来吗？

死气已经笼罩了他的脸。

“什么时候醒？”梅姑姑问。

“约一小时后。”

梅姑姑厉声问我：“你会为他逗留一小时吧？”

我说：“我会。”长叹一声。

真没想到他真的病膏盲。

梅令侠殷勤的为我取来饮料，陪我说话。

“一一这屋一共七个房间，我们住着一个护士，三个女佣，两个司机，一个园丁。”他统计着“你搬来住的话，最好选二楼对牢池那间房，有落地长窗，比较舒服。”

我问：“你在这里住？”

“我母亲是寡妇，我当然跟舅舅住。”他理直气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