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中也笑，一言不发离去，仍是那车，那个司机。

如心站在店门送客。

真是个怪人。

打烂了瓶，却把碎片小心翼翼收着，日后，央人修补，又自欺说同从前一样。

如心耸耸肩转回店里，缘缘斋照常营业。

那一个夏季，生意颇为清淡，如心坐在店堂里悄悄看《诗经》，一篇卫风叫木瓜，多么奇怪的诗名，投我以木瓜，报之以琼瑶，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。

再过一个月，姑婆就回来了。

她说：“噢唷，这里天气还是那么。”

可不是，八月快结束了，气温还得只能穿单衣。

她看到柜面放着一只百粉彩大瓶。

“谁拿来的？”

“廖太太，说是亲家公生日，叫我们把瓶缺的地方补一补送过去礼。”

“嗯，这瓶团锦簇，富丽悦目，寓意百吉祥。”

“廖太太还说，攀亲家最好门当对，否则人你酱油就要了老命。”

泵婆听完这话直笑。

如心也笑。

“当初廖小嫁豪门她好似兴。”

如心说：“天真嘛，总以为世上有什么可以不劳而获。”

周金香女士看着侄孙“你呢，你有无侥幸想法？”

“绝对没有。”

“那好，”姑婆颔首“那你就不会失望。”

不过周如心有时会觉得寂寞。

整个秋天，每日上午她都在后堂练画云八蝙等图案，以便修补纹时得心应手，在瓷上鸳鸯代表情、蝙蝠代表神祉、蕉果与童是招、鹰与猴是英雄有后、帆船是成功、竹是君、八仙是长寿，还有，除长寿、平安、多，功名也是传统社会重视的一环，与冠便隐喻官上加官。

如心统统画得瓜烂熟。

凭这一门手艺，生活不成问题。

泵婆站在一旁看她练画，忽生慨“也得太平盛世，人们才有心思收藏这些玩意儿。”

如心笑“那当然，排队米之际，谁还有空欣赏这些瓶瓶罐罐。”

“你太公说，清末民初转朝代时，无数廷古董落民间。”

如心抬起“我还以为大半转手到欧诸博馆去了。”

“玩，是会丧志的吧。”

“沉迷任何东西都不好。”

“对，保险箱里有一张黎中署名支票…”

“那是一位恩的客人。”

“可见你手工是越发湛了。”

如心谦逊：“哪里，哪里。”

混饭吃是可以的。

初冬的早上，姑婆已在招呼客人。

老人家耐心解说：“这尊文殊菩萨像由柳木雕成，小店不修理木，我介绍你到别去。”

如心一看，果然是代表大仁的文殊，因为骑在狮上，不同菩萨蹲不同的神兽。

那客人不得要领，只得捧着木像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