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每日来接他下班，走过我桌旁总是铁青着脸，狠狠地瞪我一，一副“你以为我不知你想偷我老公？”的样。

我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，最后还是决定笑了。

老陈像是气球，日日一到五便跟在老婆后回家。

老陈妻长得和老陈一模一样，夫妻相，只不过老陈的脸是一只胖橘，而他的妻一张脸孔似瘦橙。好好的一对儿，我也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不再了解她丈夫，许是因为去年老陈加了五百元薪的缘故吧，钱是会作怪的。

这女人走过我边的时候，隐隐可闻到一阵油腻气，那长年累月泡在厨房中煮三顿饭的结局，到黄河也洗不清。

谁说我不是个幸运的女人？即使被丈夫离弃，也还能找到自己的生活，胜过跟老陈这男人一辈，落得不了解他的下场。

不久陈总达便遭调职，恐怕是他自己要求的。

他走的那日，中午我们一大伙人订好午餐送他。

连布朗这狐狸都很安地对我说：“老陈总算走了。”

我微笑。

他也微笑。

由此可知每个人都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。

心境平静下来之后，寂寞更加噬人而来。

为了排解太多的时间，我七八糟地学这个学那个，书法、剪纸、木偶或、法文、德文，班上都挤满寂寞的人，结果都认识同班的异，到别发展去了，班上人丁单薄，我更加寂寥，脆返回张允信那里攻陶瓷。

现代陶瓷重设计不重技巧，张氏对于设计优劣的评语极有趣：“看上去舒服，便是一设计，看上不适意，九设计。”

他把赚回来的钞票下重本买工及材，住在沙田一间古老大屋，拥有一小小的电“窑”每次可烧十件制成品。

最有趣的是张允信这个人，他有同恋趋向，因此女人与他在一起特别安全，一丝戒心也不必有，光明磊落。

这又是无数第一次中的第一次：以前见也没见过这一类人，只认为他们是畸型。以前的我是多么孤陋寡闻。

张龙信这小胡髭不但英俊斑大，有天才有学问，为人更非常理智温和，他品味，懂得生活情趣，观察力，情细致，来往的朋友都是艺术家：专攻摄影、画画、设计服装、写作，坐在一起，啤酒生，其乐。大家常走去吃日本或韩国菜，大坑阡颐，毫无心机，有时我也跟着他们去听音乐、看电影，在这类场合中往往见到城内许多有名气的人。

张允信老称呼我为“徒弟”一次在大会堂楼，他忽然说：“徒弟，我同你介绍，这位是张仪。”

我“霍”地站起来。我所崇拜的唐晶所崇拜的张仪！我一阵眩，山仰止般张大着嘴，说不话来。

小张顿时笑着解围“我这徒弟是土包，没见过世面，你多多原谅。”

我以为这张某小总得似模似样，一个女金刚款，谁知她比我还矮一两寸，材纤细，五官致，肤白腻，大睛，鼻…这就是她？我瞠目。脚上还穿着三寸半跟鞋呢，如何冲锋陷敌？

只听得她同朋友说：“唉，每天早上起来，我都万念俱灰…”

我上傻笑起来，兴奋莫名，原来不只我这个小女人有这念。

小张轻轻问我：“你怎么了，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