绮罗苦涩地自嘲：“我很少对事，这还是第一次。”她神情疲乏。

蔷说：“在他生命最后几年，他没有遗憾，他生活得很好。”

绮罗，这是事实。

助手这时过来请她听长途电话。

回来的时候，她发觉蔷已在长沙发上睡着。

笆小问：“要不要叫醒她？”

“这几天她还是第一次睡着，随她去吧。”

笆小轻轻问：“一个女孩，怎么会叫蔷？”

“据说是信佛教的外公所改，佛家云即是空，故应蔷。”

“外公人呢？”

“她与母系一支亲戚已无来往。”

“那真是可惜，照说娘舅阿姨是至亲中至亲，还有，摇摇摇摇到外婆桥，外婆叫我好宝宝。”

“人生总无十全十。”

“祖父母呢？”

“这次回去，想必也将疏远，他们一直不喜她。现在更可赖她不祥。”

笆婉儿跟着陈绮罗日久了，说话百无禁忌：“咦，不祥人不是你吗？”

绮罗沉默一会儿“我财宏势厚，谁敢给我帽。”

真是，柿拣輀的，甘婉儿吐一气“都会找孤苦的人来践踏。”

“是，弱的、小的。”绮罗忽然笑了“无力反抗，就像我年轻时候，亲戚中有哪个孩顽劣无比，就被大人指着骂：“这副德，同绮罗一模一样”我这个人竟成了反面教材典范，直至承继了遗产。”

“他们不再揶揄你了吗？”

“我已经听不见了。”

笆婉儿笑片刻“明天下午，我们也该动回去了。”

整件事因为办理得非常迅速，蔷觉得像一个梦似。

回到家中，更加诧异，一个星期不到，家居已改了样，客厅与休息室换了家，她的睡房没变，可是父亲原有的起坐间已经拆掉。

甄文彬这个人已在屋中消失，所有痕迹经已抹净。

蔷无言。

房不属于她，她没有资格为他留下什么作为纪念。

蔷满以为新人会接着搬来。

可是没有。

利君总是在午夜十二时之前离去。

回到学校，同学纷纷表示同情。

老师把笔记补发给她，她又回到书桌前苦读，如今她的份比从前更加尴尬百倍，正好埋读书，佯装什么都不知。

每月继母签支票给她学费，她都松一气，又过了一关，她对生活仍然缺乏信心。

然后一日放学，发觉客厅里坐着一位客人。

本来不关她事，可是不知怎地，她悄悄问佣人：“那是谁？”

“一位姓方的小，一定要来等太太。”

“陌生人怎么可以放门。”

“两对一，不怕她。”

蔷抱怨：“我不会打架，你请她走吧，太太不知几时回来。”

“她一直铃个不休，我又不好意思叫司阍上来涉。”

下人确是难。

“不如你去打发她。”

蔷走到客厅，那女客察觉，满面笑容抬起来。

蔷与她一照脸，觉就如照镜一般，对方容颜与她似乎一模一样。

蔷上知她是谁，呆在当地动弹不得。

女客熟络地说：“你放学了。”

蔷要隔一会儿才说：“你好。”

“大家好，陈绮罗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你们约好几时？”

“五时半。”

“也许通挤。”

“那，应该早些门呀。”有不耐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