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尔说：“乔，昨天晚上我了一个梦，梦见与你在教堂结婚，我要给你上结婚戒指，你不肯，你说我太老了。”

我忍不住，但还微笑着，我说：“你怎么可以往我手指上戒指，你又没有离婚。”

他一震。

到底是年纪大的人了，镇定得很，一不声，也不再继续话题，也不问为什么，就这样敷衍过了。原来他一直敷衍我。他是喜我的，然而喜也不过是这样，年纪大的人就有这不好，他们事事都于麻木状态，我能叫他一度振奋，已经不容易了。

他自然会离婚的，离了婚自然会再结婚的，那再婚的对象大概也就是我，但是他要等他老婆太太平平，自自然然地签字，他可不敢她。

我不说什么。

第二天我就订了回家的飞机票。

他到大学去的时候，家明赶来帮我收拾。

我说：“我到你那里去住几天，他们没有票，他们的票最近也在一星期之后，我决定要走的人，没理还挥卩七天，请你帮忙帮到底，让我到你家去住几天。”

家明着。

我只收拾了几件衣服，其余的东西都不要了。

临走的时候我坐在床上烟，跟家明说：“你相不相信缘分这事？当初十万里路飞了来找他，如今无声无息地就走了。来的时候不为什么，走的时候也不为什么。他欠我只有这些日，我欠他也不过这些日。”

家明听着，然后为我穿上衣服，我就走了。

走的时候我把他老婆那封信放在他桌上。

家明开车把我接到他家里去，我甚至没有哭。

我睡在家明的床上，一睡就是十多个钟，睡得心安理得，从来没有如此舒服过。我与家明在家中吃面包当饭。

我想：他现在该看到那信了。

他该知我为什么要走了。

我真是为了那信走的？不见得。

我真是接受了家明的劝告才走的？不见得。

我累了。我累了才走的。

家明说：“我这里很简陋，你别见怪，只两间小房间，你要是喜哪一间，就过去睡。”

“我喜这里。”我说。

我穿着他的睡衣走来走去，我又不敢上街，怕被比尔见到，所以只好躲在家里。懒得开衣箱，就穿他的衣睡衣。

家明每天买了回来，我们大吃一顿。

我常常趁家明不在，想打个电话给比尔，听听他的声音，希望他在电话里恳求我回去。

又希望门铃会响起来，开门一看，站在门外的是他，然后他苦求我不要走，我还是要走的，不过他这么一求就挽回了我的面。我要走得闹，不要这么无声无息。

但是他并没有现，我也没有打电话去。

开的时候，我与比尔真的很轰轰烈烈。经不起时间的考验。

我并没有哭，白天我蹲在屋里看家明的中文杂志书报，晚上陪他聊天。

他说：“乔，我还有几个月就可以好论文了，行完礼，我上回来看你。”

我笑笑。他对我真好，恐怕是前世欠下的，老实说，情这样东西，无法解释，也只好推给前世，明明没有理可喻的情，偏偏这么多。

他忽然很随意地说：“明天你走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