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怕是女人恒古的悲剧。我没有正式地谈过恋，只跟男孩去看过电影吃过饭，互相当对方是大麻疯，离得远远，几尺距离，客客气气地说着话，淡而无味地过几个钟，回了家。

我不是天生的善男信女，只是没有浪漫放肆的对象。

我轻轻地问纳梵先生：“可以走了吗？”

他，我与他站起来，他为我穿上外，我向他笑笑。我们上了车，仍然由我把他送回去，他指着我路的方向，我只转错一次。

他下车时一直谢。

我还是微笑，然后就把车开走了，我想到我的寂寞，回了屋，气开了一整天，十分。

我躺在床上，轻叹一气。过了几天，那间公司打电话来约时间，说他们的老板要见我，我约了一个下午。去见了他们，他们倒是用了我，年薪二千镑，极不错了，但是除了税、保险，这个，那个，恐怕不够用。

幸亏妈妈一定会帮我分担一，我十分惭愧，这么大的人了，又大学毕了业，又找到工作，却还要父母负担生活，像什么话！

我把工作承担下来了。

以后天天九钟去上班，五下班。

替外国人办公并不轻松，只是相倒还洽就是了。

有几个男孩不到一星期便想约我去，我推周末没空，他们说平时去喝一杯茶也是好的，推不过也只好去了。外国男孩是好伴，大多数谈笑风生，只是与他们在一起，给人见了不好，有说不的土…怎么跟外国男人泡？于是总离得他们远远的，维持着客气的态度。

可惜男人奇怪得很，越对他们客气，他们越想接近，所以男同事都对我很有企图。我老板叹气说：“我用了三个女秘书，都叫他们给追求去老婆了，你恐怕也不长的！”

是的，女人把所有的地方都当婚姻介绍所。

然而我努力地工作着。

有同事的约会，时间过得快，一下就近圣诞了，圣诞一到就有急景残年的觉，十二月中我去买礼，准备空寄回家。妈妈对我的工作不大满意，她认为薪太少了，而且一个人在外国辛苦，为了这个，她不大与我写信，到了无论什么节，就想家。

那天落了一场雪，地上积了一层白，很冷。下了班一个男同事等着我。他要约我圣诞夜去喝酒吃饭，我说要想一想，过几天答复，他耐心得很，连声说好。

我替爸妈选了两件羊衫，虎虎的货，并不理想，不过是略表心意罢了。

走到路上，人涌涌，我皱着眉，拉了拉大衣，真是冷啊，地下的雪被踏碎了，天上的雪却又在飘下来，白的，细小的，寂寞的。

这样我真想回家。

我着路人的肩膀，向停车场走过去，就在停车场门，我看见了他。

他叫我的。“乔，”他叫我。

我转，那情景，非常像“…回首，那人却在灯火阑珊。”我只好微笑。

“纳梵先生。”我称呼他。

他走上来“好吗？”他问。

这城到底不比敦，是小地方，到撞到人的。我不是不想见他。只是见了又怎么样？我只好笑。

“圣诞了。”他说。

我。

“赶着回去？”他说。

“不赶。”我说“有喝咖啡的时间。”

他笑“要不要去喝咖啡？”

“不妨你？”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