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夜。

她了一张清单，把欠缺的画统统记下，明日好去采购，又把房内东西好好整理划一，该留的留，该扔的扔。

明天起能够充分利用这间空房带来的奢侈了。

勤勤没有复电给檀氏画廊。

一连几天，她都回忆那日写字楼内发生的事，那双屏风后的鞋尖，黑考究无无款的半跟鞋，到底属于谁。

那坐在车内的女士，黑的手，黑的衣袖，是否同一个人。

为什么穿黑，因为悲恸，还是因为神秘，抑或因为喜。

她是檀中恕的什么人，母亲、妻、恩人、妹？

节日气氛早已淡却，市面恢复正常，勤勤天天在家作画。

杨光空与她通话，现到勤勤苦连篇，尽诉创作之惨：“…你说是不是开玩笑，替我取名字叫勤勤，勤力有个鬼用！这一门工夫靠的是天分，明日就去改名叫天才。”

杨光笑得弯腰。

“从前，因要来往写字楼，还有个借：忙呀，生活人，没有时间，好了，此刻二十四小时都属于我个人，并无劳形之案犊，亦无耳之丝竹，一借也找不到，百分之一百证实本人不长。”

“喂喂喂，慢慢来，慢慢来。”

勤勤懊恼苦笑“搞创作的人都在寻找一门，希望把它打开，门后是一间充满各式意念及灵的房间，足够我们用一辈…”

杨光接上去“但现实中，我们永远站在走廊中，千辛万昔打开一门，发觉门后另外有门，打开它，还是门，永远是一一的门，开不完的门。”

勤勤叹气“你说得太对了，让我们放弃吧。”

“你是那人吗？我情愿继续开门，希望在人间嘛。”

“但是那么累。”

“你难有比创作更好的事要吗，是什么，舞、看电影、瞎逛？”

“杨光，你说得对。”

“能够你喜的事，心无旁骛，已经非常幸运。”

“我你，杨光。”

杨光沉默一会儿“勤勤，这笑话说不得，我会相信的。”

勤勤为自己的画生气，有时将整枝笔飞去，摔在墙上，以示愤怒。

然后她过去看粉墙上染的颜渍，指着它同自己说：“这，文勤勤，这一笔已经比你的工笔超活泼。”

越是小心翼翼，刻意求新，越觉得整幅画既僵又呆，再画下去会走火。

她穿着王妈煮饭用的围裙，每天努力十多小时，但无展。

一日画毕洗手，照一照镜，发觉鬓脚一片白发，勤勤以为一夜白，惨叫起来，仔细看后，才发觉原来是颜料，虚惊一场。

神经已经相当衰弱。

文太太问：“你怎么搞的，休息了半个月，反而瘦下来。”

勤勤不声。

“不要自己，想画就画几笔，不想画便去玩。”

“不怎么行，你以为我蹉跎的是谁，有谁会等我的作品来解渴充饥？我所能蹉跎的，不过是我自己。”

“好好好，那你继续不眠不休好了。”文太太摆摆手。

都说鬈发的人脾气激烈，勤勤可以证明这，好几个早上她不愿意起床工作，王妈听见她自言自语：“当心我掌掴你。”很少人对自己这样严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