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公”地唤他。

然后我们登车离去。

香港的房自然已经有人替他办好了。小小园洋房。维多利亚港海景一览无遗。可是谁有兴致欣赏。勖存姿把自己关在房中三日三夜，不眠不，锁着门不停地踱步，只看到门底透一光。

如果家明在的话，我绝望地想，如果家明在的话，一切还有人作主。

方家凯的三个女孩儿来我们这里，想见外公。我想到聪憩对我说：“…照顾我的孩。”他们勖家的人，永远活在玫瑰园中，不能受任何刺激。

然而聪憩还是他们当中最冷静最理智的。勖家的人。

我常常抱着聪憩最小的女儿，逗她说话。

“你知吗？”我会说“生活不过是幻像，一切都并不值得。”

婴儿胖胖的小手抓着我的项链不放，玩得起劲。

我把脸贴着她的小脸。

我说：“很久很久之前，我与你一样小，一样无邪，一样无知，现在你看看我，看看我。”

她瞪着我，白是碧蓝的，直看到我的脑里去。

我悲哀地问：“为什么我们要来这一场？为什么？”

她什么也不说。

我喂她吃巧克力糖。辛普森说：“给婴孩吃糖是不对的。”

我茫然地问：“什么是对？什么是错？”

勖存姿还是不肯自书房来，一日三餐由辛普森送书房，他吃得很少。

我有时也开车与聪憩的女儿去兜风。她们是有教养的乖孩，穿一式的小裙，很讨好我，因为我是唯一带她们上街散心的人。她们在看电影的时候也不动，上洗手间老是低声地央求我。两个女佣跟着她们。在旁人中她们何尝不是天之骄。但我可怜她们，是谁说的，富人不过是有钱的穷人，多么正确。

方家凯来跟我谈话。

“谢谢你，姜小。”他很有愧意“替我照顾孩们。”

“别客气。”我倒并不恨他。我什么人也不恨。

他缓缓地说：“其实…其实聪憩不明白，我是她的，这么长久的夫妻了，我对她总有责任的…”

我抬看着他。

“…是我的错，我觉得闷。人只能活一次，不见得下世我可以从来过，我又不相信人死后灵魂会自宇宙另一边冒来…我很闷，所以在外边有个女朋友…”

方家凯一定得有个申诉的对象，不然他会发疯。

“但是聪憩不原谅我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…每一件事都是习惯，像刷牙…姜小，我已是个中年人，我只能活一次…”方家凯掩上脸。

我明白，我真的明白。他年纪大了，他害怕，他要寻找真正的生活与失去的信心。还有生命本的压迫力…我明白。
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。

“真的？”他抬起来“她是个比较年轻的女孩，非常好动，十分有生气。我不她，但与她在一起，一切变得较有意义，时光像忽然倒，回到大学时代，简单明快，就算面，也是只比较净的面谱：就我们两个人，没有生意，孩、亲戚、应酬，只有我们两个人，因此我很留恋于她。我永远不会与聪憩离婚，也不可能找得比聪憩更好的妻，但聪憩不明白，她一定要我的全，我的我的灵魂我的心，她就是不肯糊涂一儿。我不是狡辩，你明白吗？姜小。”

我明白。

“我怕老。像勖先生，即使赚得全世界，还有什么益呢？我只不过想…解解闷，跟看书钓鱼一样的，但没有人原谅我。我真不明白，聪憩竟为这个结束她的生命，”他喃喃地“我们只能活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