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仍不搭腔。

“好的，如果你不兴，我不勉你，”他叹气“你确实还需要休息。”

我到学校去，一间间课室走过，到湖边、到河畔。退学，谈何容易，我当初跑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？我怎么可以退学！

支撑下去吧。退学什么？专心坐在家中当勖存姿的小老婆？小老婆一向可以兼职，我不拿钱去贴小白脸已经很对得他起。

我的心理医生一直跟我说：“姜小，一切是你的幻觉，没有人会无端枪杀另一个人，你受了很大的刺激…我们都明白…”

这医生再看下去，我可真的要发疯了，我茫然站在河畔，著名的康河，有谁愿意在河底被一条柔的草呢？我的发已经好久没剪，如果落在河里，发也应该像草般飘。

整个月来我穿着同一条仔，整个月来都不肯自动洗澡，在神崩溃的边缘我都问自己：怎么可能旁人都那么镇静？难一切真是我的幻觉？猎狐那天所发生的事，难一切属于虚设？

我糊涂起来。

夜晚辛普森陪我睡，她坐在床边，让我喝一儿酒，看我睁睁地躺到天亮，我把时间用在思虑我的一生，小时候发生过的一切细节，我都小心翼翼地写下来。

我跟辛普森说：“如果我死了，你将会是唯一想念我的人。”

辛普森的鼻发酸，声音苦涩“姜小，勖先生是很疼你的。”

我“这我也明白，但是我只怕他…”

我并没有死，因为要努力戒掉葯，我尽量在白天劳动，无端端绕住屋跑十个圈。

勖存姿替我搬了家，后园有私人网球场，我可以邀请任何同学来玩，运动后有芬兰裕，友人们往往来了不肯走，我也乐得边有一班吃吃喝喝的人，有什么不好？我请得起，屋里因此又闹，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某人边喜跟着一大帮朋友。也许不是为了寂寞，也许只是为了希望听见一些人声。

像我，我本连话也不想与他们多说，自己坐在一个角落，由得他们听音乐、下棋、喝酒，甚至是打情骂俏，一日又一日，我麻木地度过，这是我治疗自己的方式，麻木不仁的日复一日，看不到昨天与明天。

我很久没有写功课，勖存姿替我找了一个见习律师枪手，暂时对付着。法科并不多笔记，记堂只应个卯儿，我不再认真，因为一切来得太容易。

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喝得很厉害，我不是酗酒那人，却也常常手中着酒杯，喝得醉醺醺，尤其是周未，朋满座，通宵达旦地喝与吃，音乐直到天亮，全供应免费，远近驰名，很多人慕名而来，我几乎没成为沙龙的女主人，但是我并没有那样的雅兴，我只是坐在一个角落独个儿喝，并没有去剪发，也不换衣服。

一次一个金发女郎，穿着合时的衣饰，指着我怪叫：“这是谁？”脸上不屑的神。

我只沉默地看她一。

辛普森太太冷冷地说：“小，如果你不喜她，我劝你迅速离去，因为她是这里的女主人。”

金发女郎讪讪地退开。不，她并不舍得离开，因为她在喝唐柏利侬的香槟，而那边的自助餐正在上鱼酱与三文鱼。

我闷闷不乐，替我设了酒池林，我还是闷闷不乐。有时我挥挥手。他们就得立时三刻的全离去，可是去了还会再来，每个周未，这里都有狂节日。

贪婪的人，吃完还带走，还顺手牵羊，浴间内的各式香频频失踪。

辛普森刺得要死，他说：“姜小，不如到外面去请客，新家都脏了，这群都是猪，而且对你也不安全。”

我说：“脏了自然有人买新的，你愁什么？”

可是我也腻了，派对终于停止。家果然自上到下被全换过，我与辛普森在装修期间搬到旅馆去。

踏旅馆，我才慨万千，从勖存姿接我来到如今，已经两个多年，现在又近秋天。我早已归化英籍，那宗案到今天，也有一年，早已不了了之。

照说应该忘记吧？应该的，从到尾，勖存姿并没有碰过我第二次。而我呢，连他为我买下的堡垒都不肯去看一下。

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破裂。

家明到旅馆来看过我一次，问候我。

“你好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