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独自开车回去。

脚踢到门，那盏长明灯黄的光落在我上，那一夜，他站在一旁观众，我如一颗星般光彩。

任何人都会上那觉，而希望得到更多。

包多。

才接近大门，已经听到人声沸腾。

有人在屋内开舞会。

门是虚掩的，一推开，气冲来。

一儿都不错，客厅挤满人，都是时髦的、疯狂的、丽的，正在搂抱、笑、喝酒，陈国维把家变成小型舞厅。

他人在哪里，我也懒得理，但求钻自己房间去。

推开房门，只见床上堆满女客的裘及外，并无我容之地。

我明白了，再笨也明白了。

陈国维是要赶我走。

照他的格，断不会让我自由地来，自由地去。

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那样。

我必须走。

我看镜里，照憔悴的容貌，睛通红，脸极之青白。

半夜三更，不知怎么，希望举步走镜里，通向极乐世界，永远不再来。

正在这样想，忽然看到镜里有人向我招手。

寒直竖，尖叫起来。

直到有人伸手搭在我肩膀上，才知镜中不是鬼。

是陈国维。

他醉得很厉害。

摇摇晃晃，用一只手指指着我，因无法瞄准我的鼻，终于颓然放下手。

我不怕他，从来就没有怕过他。

我说：“要我走，不必装神鬼，只是别忘记，这屋有一半是我的，给我那一半，上走。”

这是我所应得的，作为他的女伴十年，才获得零星酬劳，他不至于为难我。

柄维呆坐在床上，也不知是没听见，还是不知如何作答，他倒在各式各样的大衣上，顺手扯过一条玄狐披肩，遮住面孔。

我刚要走，听得他叫我“海湄，海湄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他在狐狸底下发声音“我是否老了？”

太诙谐了。

一时间我忘记发生在自己上的悲剧，仰面笑起来，但随即发觉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，掩住嘴。

我也坐在床沿，因别都有客人，无可去。

夜，气温低，又没开气，觉得冷，拣了件灰貂披在上。

只听得陈国维说：“不要离开我。”

我一怔。

接着他说：“桂如，不要离开我。”

别如是邓三小的芳名。

醉酒的他忽然想起了她，原本应当使旁人动，但是太迟了，她已年迈病逝，他也开始衰老萎琐，现在给人的觉只是可笑。我转。

“海湄！”

我开始发觉陈国维本没有醉，他清楚得很。

“明天我来找你，”我说“与你把帐算清楚，记住，明日上午，你可别去。”

我又回到路上。

那时候，他们那女人叫路天使。

我也是，开着车在路上到。

雾渐渐，停车在山看夜景。

一直喜这山下的灯光灿烂，十多岁时国维带我上来过好几次，每次都以为他会吻我，但没有。

真是一个世纪前的事了。

我把搁在驾驶盘上，这里没有人看见，恐怕可以偷偷一会儿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