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沉默了。

他并不是笨人，这些日来，他一直担心着一件事，这件事，也许终于要来临了。

庄允文轻轻走近台，看到他的妻正静静坐在藤椅上沉思。

他没有即时唤她。

七年前今日，她不顾家人反对，下嫁他这个穷小，一直以来，她没有穿过一件名贵的衣服，过任何登样的首饰，她持家克勤克俭，任劳任怨，庄允文卖七次也不足报答她，偏偏她并无要求任何报酬。

使应允文羞愧的是，他连一句温柔动听的话都不会说。

他的妻只有付，哪有可能得到什么。

这时元之忽然转过来，看着庄允文，她似猜中他心事，故温柔地说：“但是你对这个家亦全力全心奉献，从不推卸责任，勇于承担，已经足够。”

两人想起共同生活中无数磨难，不由得四手相握。

“难为了你，兆珍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“没想到维护一个家是这样的艰辛。”

元之说：“我们得很好呀。”

庄允文也坐下来，看着妻糙的双手，泪盈于睫。

元之吁一气。

庄允文趁家人都在忙别的事，趋近妻“现在，”他说“你可以告诉我，你到底是谁了。”

元之错愕地看着庄允文，作不得声。

庄允文低低的说：“我早已发觉你不是兆珍，兆珍与我都笨拙，你却那么聪明，兆珍与我只会牵衣对泣，但一切困难到了你手都迎刃而解，你是谁？你为什么来帮我们，兆珍呢，兆珍去了哪里？”

元之吞一涎沫。

庄允文叹气。

半晌，元之说：“你不应对我怀疑。”

庄允文摇“你还是不肯告诉我。”

“允文，”元之终于摊牌“这个家，没有我，一样过吧？”

庄允文如被人兜淋了一盘冰，悲哀地答：“这个家，没有了你，再不会是一个家。”

“可是，允文，我要走了。”

“你去哪里？”

“回到我来的地方去。”

“我早知你不是兆珍，兆珍永永远远不会自愿离开这个家。”

“允文，我是不得已。”

“兆珍不会这样说，她虽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，但对家，对家人，真是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。”

孔兆珍真是个好女。

若没有这等沉默地奉献一切的女存在，世界必定沉沦。

元之默不作声。

“你会舍得孩们吗？”

元之惨笑。

“你珠儿.大家都看得见。”

元之不语，这时，庄老太领着小珠儿来了，隔着台的玻璃门，幼儿正凝视妈妈。

“你舍得她吗？亲手带了她那么久。”

不，舍不下。

“不你是谁，”庄允文恳求“请你继续留在我们家。”

元之一阵搐，觉如一把利刃在背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