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孩偷偷走到门，记住了我的车牌号码，同负责人说，我们愿意收养她。”

程岭发呆，这个小小孩儿的求生本领认真超卓，她几时跟来，两个大人竟懂然不觉。

“她母亲呢？”

“把她丢到东方之家后一直没再现，负责人凭车牌在通印证了我的地址，打到华仁堂找我。”

程岭问：“那该怎么办？”

“那是一宗误会，”郭海珊笑“我会同他们解释，孩的母亲迟早会回去把她领走。”

程岭本想说什么，终于又合上嘴。

她自己亦寄人篱下，前途未卜，不宜作非份之想。

冰海珊说：“这一两天我会留在维多利，你有事，吩咐阿茜好了。”

他陪她吃晚饭，有一只菜是百叶结烤，人香油，不知多少日没吃这样的菜了，幼时在上海来德坊，光是淘她就可以吃一碗饭，那时弟弟的保母老是笑她会吃，她有自卑，从此扒饭总是轻轻地。

程岭落下泪来。

冰海珊劝：“这个时候，你更加要开怀，吃多睡多，兴兴。”

她的事，他们像都知，看情形全不介怀，不知为何如此大方。

“从此这是你的家了，我已着人去通知你的弟妹，很快可获答覆。”

程岭低捧着饭碗，泪大滴落下来。

冰仕宏要过了三天才现，那是一个下午。

那时，程岭已有充份休息，神饱满，情绪也比较稳定。

见到郭仕宏，已能大方应对。

冰氏比真实年龄较为年轻，不过看上去也似有六十左右，他穿着非常考究的西装，衬衫袖上绣着英文姓名字母缩写，袖纽是一对小小斑尔夫球，鞋得十分光亮。

他脱下毯帽，发已有七分白，但梳理得非常整齐，五官清翟，目光炯碉，一尖削的鼻。

他第一句话是微笑着问：“会下棋吗？”

程岭清一清咙“会一象棋。”

“还是打扑克牌吧，阿茜，取氨牌来。”

他在楼下客厅坐下。

程岭犹疑，该赢他呢还是故意输给他？

牌太好的话，她是不甘服雌的。

倒底年轻，竟在这个时候关心起扑克的输赢起来。

阿茜给郭氏斟一杯兰地。

他发牌给程岭。

程岭拿到一只三一只四。

她心中嘀咕，真是不三不四。

一看郭氏，他手上是一对，程岭倒一冷气。

冰仕宏见她这么张投，不禁暗暗好笑。

他闲闲说：“原来我与程家也是旧相识。”

程岭意外。

“你祖父叫程乐琴，同我们有生意来往。”

程岭笑，可是她并不姓程，她本姓刘。

“你父亲不喜买卖，他是名士派，我们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
程岭忽然大着胆问；“那次你有无见到我？”

冰氏居然有惆怅“没有，那次我们在外见面，算一算日，你可能还没有生。”

“啊。”

程岭又接过两张牌，一张五一张六，程岭不动声，可是郭氏早巳看她兴奋的神。

程岭轻轻一问：“你可想念上海？”

冰仕宏一怔，然后叹息，跟着说；“开天天梦回到老宅去，后来好一了。”

“你很早来温哥华？”

“四九年，我与家长不和，趁分了家，一早来落脚，倒也好，以后反而可以把他们一个个接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