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这样的私心所为何来，他不想也不愿究。

冷绛雪的视线落在幽暗的月笼罩的一池寒潭。悠悠晃晃中，这一片被遗忘的荒凉幽径竟和心底的遥远的记忆中，那片衔接着华丽与衰瑟的场景重叠了。

旧时那车鼎盛、富贵无匹的王谢衣冠而今安在？所余的不过是一片荒芜凄怅罢了。

“独自莫凭栏，无限山河，别时容易见时难…朝廷已远，帝乡已远，穷途末路都哭不来了，更别问乡关何。”

玉磬一听此言，笑容尽敛，表情凛然，自与他照面后第一次厉声：“如今现世太平、岁月静好，冷兄弟天脚下的帝京，却说这般大逆不、忤逆朝廷的话，难不怕获罪？”

“帝京？谁的帝京？”冷绛雪嘴角冷冷一抿，脸上并无恐惧。“这是金人的帝京，却不是我冷绛雪心中的帝京。”

玉磬眉心拧起。“冷兄第可知你这一席话，足以让你的人落地、罪诛九族有余。”自清人关统御中原之后，市井间这样的声狼并不在少数，只是敢在他面前这般直言无讳而还有命活着的，这冷绛雪算是破天荒第一位。

“这理，绛雪自然明白。只是人生在世，若是一味委曲求全而不能畅心所言，那么这一生活得也枉然。”

顿了一顿，玉磬一扫愀，笑意重新挂回俊容。“冷兄弟真是情中人。”他对这人的好又加了几分。“不过看在下虚长冷兄弟几岁的份上，有些事情为兄的不得不倚老卖老在此提醒…龙之下耳目繁杂，为了你自己好，有些话还是搁在心上不要得好，古人所谓谨言慎行、明哲保的教诲必是不错的。”

否则，饶是他玉磬在帝京有着挟风唤雨至无上的权力，也很难保全这张嘴上总是挂着冒渎大清龙颜的项上人。

冷绛雪并不作声，脸上覆霜之已扫，如雪天初霁。

他微微揖。“绛雪少不更事，莽撞惯了。蒙兄台不弃，这番教诲，绛雪十分激。”

脸上虽是带着惯常的冷沉，可心上却是激的，打离乡背井、孤一人游走天涯，还未曾领受他人这般忱的关心。

只是他心里有个挥不去的霾…前这虽然是一袭寻常白袍、面冠如玉的公，凤星目、眉如剑，鼻骨长、人中落。瞧此人气度雍容，颇有将相三公之格。

这位玉磬公的气势十分优闲，不疾不徐。乍然望之虽亲切温如玉，可浑上下却散发着一无可掩饰的权贵气质。

这人啊…虽然表情和煦、才气纵横，怕骨里也是一个刚烈寡情之人。

玉磬无意间散发的冷冽霸气让冷绛雪打心底暗暗警戒，并且不愿与之有过的牵扯。

玉磬见他星目转，灼灼其华，心底又是一番悸动，忍不住冲动脱而“冷兄弟，跟我走吧。跟着我，我可保你权柄加，一辈享不尽的富贵荣华。”

他提许多人挤破也不可得的机会，谁知冷绛雪竟摇。

“为什么？”玉磬略略错愕。“许多人争了一辈梦寐以求不过就是荣华富贵，而你竟这样不值一哂？！”

“繁华有若三更梦，富贵如同九月霜。”冷绛雪的表清是清冷的，神是定的。“绛雪一介平民，落拓江湖惯了，不泥于富贵荣华。兄台错，我心领了。”

“你难从没有争求功名富贵之心？”

“绛雪一向淡薄边了，不与人争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