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关上了，乔老夫人转过，拿起供桌上的佛珠，表情是一贯的孤冷倔傲。

怡香院一大早，下人来报，江嬷嬷满脸疑窦地走来，想不是城里哪位贵客。

“谁要找杏雪？”她扣着衣裳问。

下人指指门外，只看到一个男人孤背着她。

男人转过来，摘下帽，温文有礼地对江嬷嬷一笑。

“嬷嬷好。”

“打量了他半旧的衣裳半晌，江嬷嬷勉掩住那分嫌恶。“这位少爷，老见过吗？”

“我是文忆陵，嬷嬷忘了吗？”

声音在长长“喔”了一声后随即没有下文，江嬷嬷没情地笑：“文少爷久未光临，咱们杏雪价可不比当年，不起那个价的…”她瞟他一。“这院里的规矩，你是懂的。”

“我懂，我还是要找杏雪。”被如此轻视，文忆陵却连皱眉都没有。

江嬷嬷拉下脸。“杏雪没这么早见客，你晚儿再来。”

“那么我在这儿等她。”

一时间她无法可想，总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地赶人去吧。依江杏雪那脾气，要是知了，闹起来三天不见客，那怡香院损失可就大了。

“你等等，我去问一声。”她敷衍地应，心有不甘地朝江杏雪房里走去。

才到楼上，却看到江杏雪人斜倚在栏杆旁，有一、没一地着菸。

“杏雪呀，有个人要找你，不过我想你大概没兴趣，是个穷小，嬷…”

“离晌午还有段时间，你这么喳呼，比屋上的麻雀还吵人。文先生是不是？他要来，那就让他来，能来的不都是要钱吗？反正他有钱嘛，咱们怡香院不就是靠人撑场面吗？这么势利，小心伤了自己。”

江嬷嬷脸一阵涨红，压低了声音喊：“你没打听清楚吗？这个文忆陵已经投在张大帅手下当师爷了，价跌啦，我看他到上海一趟，也没混得更好嘛。”

江杏雪腥红的手指弹开一截菸灰，气仍是那般嘲冷诮：“谁说这年要混得好，一定得靠军阀老爷？在那些人手下事，一个惹人不顺意，就得挨弹儿。我说他才是真聪明，离开那鬼地方。”

“你胡说八些甚么！”江嬷嬷横她一。“我说甚么你都要跟我两句，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？这个文忆陵不是甚么好东西，你嘛这么帮他？是不是中意他？”

江杏雪随即嗤笑声，手上的菸草顺势扔到地上，跺着绣鞋重重地踩了踩，边的笑容冷艳又妩媚。

“我在跟你讲话！”江嬷嬷气得吼起来。

“对，我是对他有好。天知我对全天下的男人都有好，就除了你那儿何良。”

“杏雪！”江嬷嬷恼怒地瞪着她。“何良对你是有些不满，可他办事牢靠，怎么说都是怡香院的好帮手，你为甚么一定要这样咄咄人呢？”

“文忆陵也没得罪你呀，你也犯不着防他跟防贼一样吧？”

“你真的对他没意思？”

“嬷嬷，你很清楚，我江杏雪真要走，随时随地都有留人。玉生意的尚爷，开酒楼的王员外，甚至县太爷边的王书记官，你不会不知他们千方百计想我回去妾吧？”江杏雪两手一摊。“到来你见我跟了谁？”

被堵了几句，江嬷嬷无话可说。

“好吧好吧，最好是这样。我叫他来，但嬷嬷还是劝你一句，那人怎么说都是个没担当的斯文人，在这人上捞不到甜，就别跟他走得太近，免得打坏自个儿的行情。”

“是。”她懒洋洋地打个呵欠，一都不诚心。

江嬷嬷了气，无可奈何地摇摇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