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过后，任云娘留她作伴，反正家中无事，她也乐得待着与望江关近些。

“我那贼表弟跟你说了啥？”任云娘斜睨她，还好不带火气。

渐渐，海边地聚集成村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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锵锵…锵…锵…

“云表姨，”她不自觉甩开她手，问了许久以来便想不清的困惑：“为什么你都要叫望…呃…叫爹爹“贼表弟”啊？”

“唔，没什么啊，就说这酒特佳，而且廉价供应，教你“任家酒肆”生意越越大，旅店、山海接驳、票号…最近连海上护镖的生意都兜了来。”她只转述望江关话里一半，而且加油添醋哄任云娘开心。

“你大概不知，以前望家寨不但没有下村，就连南村，也只有一些不成组织的西岛民，遭海难来的，船受损严重却苦无材料修补，而且被上村那些望家长老们当作化外之人，连以燕窝、海豹换日用品都要被限制再三。”

那时候，掌政主是望江关的父亲，二十初，英风飒，在族人心中是个天神般的英雄人，他亲拟“望大苗小”政策，并且率先向白苗族下聘结亲，将结襟多年情甚笃的妻送往当时还荒芜人烟的海边地…

她没说其实望江关平时已为她讲述不少，只静静听着。

渐渐，主村里由苗妾育的长一个个生并由律法命令元收养。

渐渐，望家寨里异族样貌的人越盛。

最初语言不通猜，还以为那是望江关的别名，后来慢慢懂了，又发现望江关和任云娘关系微妙，吵归吵，每回人会议前总还是私下互访，和潭十洲、任疏狂四人沙盘推演，会议间便作戏讲着事先说好那。

有回她为了夫婿潭十洲跑来找望江关吵架，怪怪，她颇庆幸那时正厅还维持议堂用途，所以只有简单炕阶没有家，告大娘还在一旁闲说风凉，嘀咕这恐怖女人还是外嫁番蛮好。

事实上，望江关说的是…“平常给你喝的是对过的茅梨酒，和、酸甜，尤其安神补气；这任家特制的留人醉可是云制来诳生意的，初喝只觉满留香，未即两巡，待后劲上冲，就非得往“任家客栈”缴钱留宿不可！”

“贼表弟命变好了，收了你这知心女娃当家人。”说话间，任云娘打开冰窖。

“然后呢？”她问，任云娘讲故事比告大娘她们好听多了，该骂就骂、该贬就贬，传去也不怕人知，她喜这般脆脱，多希望望江关边都是这人。

“也或许，不该说是恨他吧，我恨的是那些让我娘郁闷半生的人。”锉锉，任云娘继续凿冰砖。

任云娘淡淡一笑，携了她手步酒窖，随即更往地下，沁凉舒服袭来。

最早最早，望国遗民刚刚定居有无湾的时候，望家寨只有上村，不，那时该叫“主村”以望江关现在所住的主屋为中心，村民们或是牧或是粟，近山地方亦辛苦开垦，从苗人那学来筑渠植茶技术，间或缀果蔬棉麻，一切以自给营生为目的，就连婚姻，也是几家大姓长年互婚，尤其排拒异族。

“啊？！”冰块在嘴里，酸凉的却是心。

“和你一样，不习惯啰…”任云娘笑说，凿了一块清冰，分了一半给她。“我打小就和他不亲，甚至还有些恨他。”

渐渐，远离主村徒有名分的望家姑娘越多。

“然后…然后有年夏天，海上忽有飓风来袭，刚刚才迁到渔村的望家长妻们不明海象还糊涂海，结…”瞥见她一脸专注，任云娘自打嘴。“哎呀，我都忘了你才刚来两年，这些陈年旧事你该是不懂的。”

后来，悲剧发生了，村里生许多像天缺般的畸形儿，有的肢不全、有的早夭，原本便因人有限而发展有限的望家寨突临灭族厄运，大伙都慌了。

同样事情由任云娘讲来会有不同心思，因为这样，她也了解望江关更多。

任云娘凿完需要用的冰，两人却都没有移步的打算，上炎，又得对着一屋火气忒大的人装笑卖傻，她早年是为了夫婿讨爹亲心这才次次作陪，近来望家寨逐步扩张海上势力，熟知远洋海域的潭十洲也因而愈显重要；四个月前，下村正式由上村分划，人会议仅以对半比例，却碍于下村村人加外来客商全港罢市请命，这才着长老裁决，正式委派潭十洲任下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