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，落尘只微微一笑，分不是认命还是漠然。静霞暗忖：难四嫂真的不在乎吗？

真的不在乎么？落尘也自问，却只能回答自己：“在乎也枉然。”一千大洋换回来的妻，安守本分便罢了。不去在乎，便没有觉；一旦在乎了，那结果是自己承担不起的。

两三日工夫，落尘已完全好了，照例每天去给老太爷奉茶，每日到柳氏坐上一会儿，只偶尔趁静康门时去探望继凝，继凝已见起，仍是弱，往往说不上一会儿话便要休息。这日落尘又过来，见继凝独自依在床看稿，见她来，放下稿要起，落尘上前两步扶她：“别起来，我坐坐就走。”

继凝坐直了：“我最近好多了，起来动动也好。”

“还是注意好。”落尘见她叹气，安“养好，想什么才可以什么。今儿五弟怎么没陪你？”

“上学去了，四哥忙，三妹也上学。”她又叹气。

“凝妹妹虽没上学，学的也不少，李大钊先生的文章，有些学生还未读得到呢。”

继凝奇：“四嫂也知李大钊先生？”

“听静霞提起过。”

“噢！”继凝仿佛放心了似的，稍候又“四嫂喜，可以拿去看。”

“我看这些个什么？光是府里的账册就够我看了。”

继凝微微一笑，略带嘲。落尘不便说什么，便起告辞。继凝客两句，也不多留。落尘来时见满园枯萎的梗在风雪中摇摆，细而不折，危而不倒，不由叹：“这凝儿究竟是柔弱得韧还是韧得柔弱呢？”

静康未自由居，便听“砰”一声，好像摔了什么东西，迎面一郁的葯味。待得门来，就见落尘将满地的碎瓦罐扫一个雪坑里，杜鹃挥着个铁铲叨念：“将这葯罐埋了，也将晦气埋了，让病啊痛的再不来找我家小。”

落尘笑：“你快埋吧，那么多话。”

“我怎么不知你什么时候生病了？”静康一声，吓了主仆俩人一。

落尘还未定神，杜鹃已嘴快地抢：“姑爷一门心思都放在凝姑娘上，里哪儿还有我家小？就不知你到底是谁的丈夫。”

“杜鹃！”落尘急忙声制止，脸已经白了。

静康被杜鹃一通责怪，又想起凝儿发病那日确实听得落尘咳嗽，心中不免涌上愧疚。不怎样，她也是他的妻，娶来一个大活人，比不得摆件什，可以不闻不问。

他垂不语，取饼杜鹃手中的铁铲，动手埋那碎瓦罐。杜鹃小心翼翼地蹭到落尘边，悄声问：“小，姑爷他…他怎么了？”

落尘使个让杜鹃先离开，自己在旁边陪着，等静康埋完了，才凑上前谨慎地：“杜鹃年纪小不懂事，说话不知浅，你不要生气。”

静康放下铁铲：“我的样像在生气么？”

落尘偷偷抬看他的表情，诚实地：“我看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