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力往前冲的崔咏荷失去平衡，很自然脸朝地跌倒下去。

“咏荷！”福康安忙上前要扶她起来。

崔咏荷拼力挣扎“你走开，快走开！”声音里竟带着泣音。

埃康安惊异地看着她，这个女，见了他，向来又凶又悍，却从不曾过女儿家柔哭泣之态。

崔咏荷席地坐起来，抬起来看向他“够了，已经够了，我斗不过你，我认输了。你可以放过我了吗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退婚？什么时候才结束这一切？你一定要像耍猴一样，看我一家尽丑态，你才开心吗？”悲愤地一句句问来，泪在光下闪着晶莹的光，悄悄地自她角落“你福康安是天潢贵胄，难天下人就该由你戏耍吗？”

心隐隐的疼楚。微微的不忍，和奇异的温柔，到底是因何而来？福康安轻轻抬手，了自己的心，惊奇地觉心灵在这一刻的柔，所以轻轻蹲在她面前，望着她时，就连声音也变得无比柔和：“为什么这样说？你真的一直以为我是戏耍你吗？”

“不要告诉我你是真心的，没有人会相信。傅家是什么人家，为什么要和崔门联姻？我清河崔氏，自战国时起于齐国，又居鲁国，再经秦国，直至汉唐，历代为官，是一方名门望族，可是，如今，如今，在这样的大清朝，也不过是寒儒薄宦，不值一提。”崔咏荷低低地笑，笑的时候，泪却还止不住地落下来，也许不想让福康安看她这一刻的柔弱，所以垂下来，散的发垂在前，遮住她那泪惨笑的脸。

“也因此，才会为了被傅家抬举而喜忘外，也因为可以抛弃汉人的份成为旗人而沾沾自喜，所以什么都不去多想，什么也不肯多想了。清河崔氏，百代书香，有骨气有学问的读书人，原来不过如此。”崔咏荷继续在笑，笑声越来越大，福康安看不到她的脸，只见到地上的泥土，。

没有多想其他，只是心忽然疼得好厉害，轻轻伸手，将颤抖着悲笑哭泣的女抱人怀中。或许只有借着怀中香的温，才能略略抒缓这一瞬绷痛的心。

怀中的人似要挣扎，他下意识地收双臂“咏荷，咏荷，不要这样，没有人看不起你，真的没有。”

“没有，当然没有。”崔咏荷猛然抬，闪着泪光的中，有怒有恨有怨“我是你福康安未过门的妻，别人羡慕我还来不及，哪里敢笑话我、可是我还不至于蠢到真以为一步跃龙门，不论你们当初是为什么要定亲，现在也该利用完了。这些年来，你看够了，我也受够了。每一次你来了，就惊逃诏地，我家上上下下翻了天，我爹娘如侍奉祖宗一般供着你。什么男女之别也不理，什么礼法尊严也不要，恨不得让我伏在你怀里拴了你的心，保住我崔家满门荣华。一次又一次，我必须忍受我的爹娘极尽全力地向你家献媚，必须忍受我自己被当谄媚的工，不论你傅家如何贵，也该够了吧，你明明不喜我，为什么还要继续这一切？让我扮演可笑的女…”

“咏荷！”福康安惊异到极，以致于第一次带着愤怒的气对崔咏荷说话：“怎么可以对自己用这样低贱的比喻，你为什么要这样自寻烦恼，我何时比过你，何时笑过你…’

“你还要比？你还要笑？你不比不笑，比别人比了笑更过分！”崔咏荷气得用贝齿用力地咬了一下。上一的齿印，令福康安心惊颤，一阵不舍。

“你总是这样笑，你总是这样笑。笑着叫老师，笑着叫师母。可是你老实说，你真的敬重我爹爹，真的当他老师吗？你们傅家的人，总是这样贵，对什么人都笑，从来不会失礼，永远笑得就像是神一样慈悲而不可攀，无论是爹娘对你的恭敬，还是我对你的无礼，你总是这样笑。在你里，我们就像是蝼蚁，无论什么，都不可能让你动容，所以，你只是保持这样王侯弟贵的笑，任凭别人在你前拜祈求，丑态尽。”崔咏荷双手本能地握成拳，想要打扁这样的笑容。拳举起来了，却发现，福康安脸上一笑容也没有。

以往她已经见多见惯的温文贵而又疏远的笑容，这一刻完全找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