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应该最清楚。每年，穆澄在过年时寄上贺卡，亲自写一两句问候恭贺意说话。多年前初版单行作品，且还未结婚，一条光的自由，定必在年中空拜候各间书店，不论店大店小，无分彼此，一律理。

穆澄定而微带冲动地答：

“我可以去珍宝书店看望他们，但不能为他们接见读者。”

“这有分别吗？”

“有，前者为私，后者是公。”

私事只设情，讲辈份，公事呢，等于生意，穆澄不一定要接。言尽于此了罢！

币断了线之后，穆澄突然的觉得满轻松，刚才在陶祖荫父亲上所受的局促气，忽尔烟消云散。

她有奇怪，自己竟是喜借题发挥。将祸福转嫁别人上去的吗？

不，不，完全不是这个意思。穆澄明白是一非常清新的对了事的觉。在她的内滋长，随而扩散，令人血脉畅顺。神利。

良心与行为背而驰时。一定惴惴不安，在乎是谁遮掩得好罢了。

穆澄当然不是作犯科的人，谁又是了？谁不是像穆澄般过着平凡日？然，在日常普通的人情事理内，仍有很多很多数之不尽的错误置，令人悬起半个心，不得安稳。

穆澄就太熟识这情绪了。

这些年来，差不多每天每时，她都在不知不觉的诚惶诚恐中度过。犹疑于自己的意念、思想、愿望之中，不论什么言行，都既怕开罪别人，又得失自己。

只如今，简简单单的回了陶父的话，返回书房去，她觉得安稳，完全没有不妥当的觉。

人，了一件对上自己脾胃的事，原来可以这么开心！

所以当陶祖荫愤怒地推门来时，穆澄并没有惊惶失措，她整个人的神绪犹在极度安乐之中。

“请你不要把跟我呕气的怨恨发到老人家上去！”陶祖荫这样说。

“你说什么？祖荫。”穆澄的脸一不是造作，的确莫名其妙。

“爸爸说你无礼。”

对，父要亡，不亡，是为不孝。这时代竟真的跑回来了。

穆澄心上像被人连连锤了几下，她觉得痛，但仍旧忍得住。还有一从容就义，气回的气氛。

她心平气和地说：

“若然不能答应帮他老人家的忙，算是无礼的话，我很抱歉。”

“你一意孤行？”

祖荫显然急躁，连走了两步，又用手抓发。那动静把他的心意与底牌了来。

“你是指到书店签名一事？”
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陶祖荫气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