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馆的公积金很微薄是不是？”

“跟士公司工人的待遇相去不远。”

实展棋苦笑。

真是无话可说了。文人生活清苦，似有积习难返之势，好像贩卖文章与从事文化的人，都应该义不容辞地承担生活重担，和经济的迫害。

名与利二者一向不可双收，自古皆然。还是一般文人作茧自缚，认定了一谈钱财。立即变俗。只好跟贫穷结下生死不解之缘，才算是清。

那一个办报的人不是商人？在商言商，开源至要，尤应节。反正世界认同文人能吃苦。这么千秋万世都已经过了，旨不在今天今时。

唉！

穆澄真是啼笑皆非。

穆澄也知，自己提怎么样的私人相帮，都属枉然。还是那句话，文士风骨，太人心。局外人与局中人都同时认可的事，谁敢违背，似是罪该万死。

要报答卢展棋。也就得另想办法。

“别只说我，你的新作几时版？”

“下星期。”

“什么题材？”

“说一个女作家跟读者谈恋，轰轰烈烈的，至死方休。”穆澄说这话时。表情相当轻松俏。

这恰恰苞卢展棋脸容刹那间变得肃穆，成了个烈的对比。连穆澄都发觉异样，因而半途收住了笑容，战战兢兢地问：

“棋叔，你听到关于这本书的什么恶评？”

一般来说，穆澄是在把文稿给报章登之后，才版成书的。也许故事连载于报章时，已经有读者回应。而穆澄是非常重视读者的意见的。

卢展棋果然了，郑重地说：

“穆澄，取材要万分小心。因为群众对偶像的思想与情，很多时是超越常情常理，不能揣测到的。若然你还推波助澜的话，有时会招致到意想不到的麻烦。”

穆澄很激卢展棋的细心提，但未免觉得这前辈有小题大。当然，她还是恭谨地继续聆听教训。

卢展棋煞有介事的说：

“别的例不说，你还有看我们报纸那个叫珍珍手记的专栏吧？”

穆澄。

珍珍本是个男的，这是全行皆知之事，但就为他写得传神，不论是气氛与笔都令读者信珍珍是个千百媚的万人迷，于是怪事连连发生，他月中收到的鲜玫瑰，转手卖回档，也可换到一席丰富的酒筵。至于约会他的男读者，更不计其数。最离谱的一次是有位男读者抱住一束决站在报馆门等他。站了半天，珍珍回报馆来，一脚踏大门，那报馆护卫员就对那读者说：“喂，这位就是珍珍了！”

连穆澄都张大嘴，急问：

“那读者怎么反应？”

“信不信由你！他即席昏过去，还要劳烦报馆的人送他医院去。”穆澄听罢拍起掌来哈哈大笑。

“我也是珍珍的读者，他的确写得生鬼而又销魂，连我们女的念了，有时都觉心旌摇动。”

“穆澄，你还不知这世界是光怪陆离的世界，不能不小心翼翼，凡是吃公众饭的人，都不可轻率，对捧你的人要保持一个合理而诚意的距离，是最安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