朗，妙妙带着国文课本，溜到中大榕树后面的角落，席地坐下。

她最喜这个角落。

透过大榕树扶疏的枝叶望向夜空，园灯的光线当背景，总是让她有错觉，好像还在山上的夜里，旧家门的大树下。抬，就可以看见满捧满捧的星。

小时候总是包着的毯，在老爹温的怀里，一面打瞌睡，一面听老爹低沉嗓音讲着故事。郎织女…玉兔吴刚…

明月在望，或有繁星，在山里清新冰凉的夜里，舅甥二人相依为命，她总是在老爹怀中睡去，梦里都是一闪一闪像眨着睛的星星。

搬到山下城市里也不是不好，可是没有山里自由呀。山里小学的小朋友们肤都黑黑的跟她不一样，可是不会笑她，也不会问她怎么没有爸爸妈妈。毕业的时候大家哭得睛红红，她坐车离开时频频回首，从小朋友到老师都着泪。

“小星星，亮晶晶，像你的睛…”

妙妙细声哼着歌，一面不怕脏地在草上躺下，仰望榕树枝桠间的夜空。台北的天空总是那样，有雾蒙蒙的，看不到星星，也看不到月亮。

她想念山上的夜…想念山上的朋友…虽然小学毕业就搬下山了，她还是想回去…

夜夜梦的，是山上的星光，是老师和同学的温笑脸，是她与老爹相依为命的日。

是这些抚了她受惊慌的心灵，是这些让年幼的她，在恶梦中哭醒颤抖的时候，能够重新睡。

“夜夜星，最多情…”

断断续续的细细歌声，彷佛梦境一般，在秋凉的夜中淡淡回。

连其远从健室运动完来，抄近路往自己住的那楝大楼走，经过中的角落时，听见这样飘渺细致的歌声。

年轻稚的嗓音，不知为什么却带着一丝惆怅。

哼歌的声音停了，连其远已经找到来源。

小姑娘躺在树下车上，用课本盖着脸。黑暗里，不仔细看还找不着。

“小朋友，躺在这里睡着，会冒的。”

温和成熟的男嗓音响起，把妙妙吓得猛然坐起来，差撞到正笑的一手撑着膝盖，弯下腰好整以暇打量着她的连其远。

“哇！”看清楚一运动服打扮的来人，妙妙吓得更是大叫一声，脸都白了，半天讲不话来。

连其远啼笑皆非。自己就长得这么可怕吗？上次看镜的时候—还没这觉呀。

“我…我没有睡着。”妙妙自镇定地回答。

“那就好。”连其远还是微笑着，没镜、短发微的俊脸，比平常一丝不苟的模样要年轻好几岁。他直起，用大巾着刚洗完还的短发，漫不经心地随说：”这么晚了，小朋友该上床睡觉了不是吗？”

“对。可是我不是小朋友。”妙妙很戒备地迅速回答，引发一个有些诧异的表情，笑意也加了。

这小姑娘也不是永远都傻呼呼的，反应还满快的。

从小没有兄弟妹的连其远倒是第一就喜上这个小女孩；大睛卷发，睫翘翘的好像洋娃娃，脸红扑扑的让人很想一把，要是自己能有个像这样的妹妹，那一定很好玩。

“你不是小朋友？你今年几岁？念一局中了吗？”连其远很少主动与谁攀谈，不过那双乌溜溜的大睛在黯淡灯光下依然骨碌碌的，让连其远忍不住驻足跟她多聊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