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，无衣有些愕然，又有些怀疑，仿佛他与方才的姜季礼并非同一人。

船舟将近岸，无衣遥望湖滨丛密翠林，间或百紫千红缀其中，煞是迷人。

季礼半举手臂，示意她仰首观看，一座尖建筑擎天于众绿之上，气势恢弘，金碧辉煌。

“这是…”好傲人的雄浑！她不过远远欣赏，居然就能受到这般震慑。

登时，无衣脑海几段字句：层台耸翠，上重霄；飞阁丹，下临无地。

“这里是南昌…”她喃喃，脸上渐惊喜之。“莫非是滕王阁？”

舟已停泊，季礼一跃上岸，笑：“我就知你会晓得。”

“可不？滕王阁可是江南三大名楼之首，以往我只能藉由文字领略它的，想不到如今却能在其中。”之前她尚有些微的霾，然步树林，呼异地胜景的清新空气后，早已一扫而空。

两人比肩登阁，目所及皆使无衣苍眸皎亮。外的琉璃绿瓦，鎏金重檐；内的大瓷制画、历代名人书法绘画，在在都教她惊奇与喜悦。

爬至最上层，他们凭栏望外，对面西山冲然耸立，赣江之涌。

“你知吗？”无衣不知不觉，完全忘记她说话的对象是名痴儿。“当初洪州州牧在滕王阁大宴僚属，本想借此机会夸耀自己女婿的文采，于是命他作好序文，准备届时宣读。结果宴会当日，酒过三巡，当州牧备好纸笔，遍请宾客作序，他原以为无人敢声，没想到王却洋洋洒洒援笔而作。他那一篇《滕王阁序》，直令众人拍案叫绝，相信古往今来，无人能其右。我每每读到这序文，心总溢满向往，只是锁在宜丰的我，能奢望吗？可今日我真的亲会到了。”

季礼凝望她怀古抒情的侧脸，霍然温柔地低：“虹销雨霁，彩彻区明。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共长天一。”

闻言，无衣瞠目心震，定定注视他。

又来了，跟那时在树上一样！

“你知你念的是什么吗？你…真是四少爷？”

“唤我季礼就好，少爷二字就甭加了。我当然知我念的是什么，王的《滕王阁序》啊，我还能整篇背来呢！”

“你不是…”你不是白痴吗？无衣本如此询问，但心念电转，旋即改“之前在仲云院，你对你二哥的箫声了评论，又《蝶恋》，现下连《滕王阁序》都…你装假对不对？你本没有痴！”她首次恨恶没有读他心的能力，更气的是，他在骗她。

只是，为何而气？她是婢女，他是少爷，纵然欺骗，与她何？

“啊？”季礼眉峰攒起，似乎不明白无衣的意旨。“装假？我不懂，我只是有了觉，就会不由自主脱而，二哥的箫声、《蝶恋》与《滕王阁序》…这…觉一来，我压儿无法控制。”见他神情不像在说谎，无衣稍松下气，但对于自己为何如此在意他是否瞒骗，却仍大大不解。

“我果然很奇怪，对不对？”他脸黯淡。“大哥也曾疑惑过，可我实在找不原因。往往觉到了，千百字句直在脑里窜，不难受的很。”

无衣暗暗寻思，或许他这番咏、记诵章句的能力与易的格，并没有因他变痴而消失，反而储存着，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场景蹦而现。

“觉是吗？”无衣斜睨他半晌，然后俯视底下江，睿智一笑。“大江东去，狼淘尽…”

“千古风人…”季礼倏地住，无衣瞟瞟他。

“继续，背来。”

季礼原本犹豫着，但最后还是战战兢兢背得一字不漏。

接下来，无衣将自己所知的书籍尽都搬来，上一句，便要季礼接后半段，而他果不失她所望，非但字句毫无缺漏，连作者都提得正确无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