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挂念孙女而来，却在看见加柔之后，失望到不得了。在第一晚的晚饭中，蓬垢面的加柔把整块脸埋在意大利粉中，不用刀不用叉，像狗一样只用吃她的晚餐。

爷爷很愕然，母亲则很尴尬，她讨厌加柔令她丢脸。这数个月来，女儿的不修边幅已令她好懊恼，今天当着老爷面前，她居然扮成一只狗。她讨厌当一只狗的母亲，这只会令人以为她教导不力。

母亲一团火涌上心，一手起加柔便掌掴，加柔吐腔中的意大利粉，接下来是狂哭。

爷爷在旁一边说着；“小朋友要教不要打！”“别吓坏小孩！”

加柔越哭越狂，扯着母亲的双手不放，她说不言语来，她只是抓住她的母亲，她有话要说，只是太痛苦，所以她说不。

那一晚，她被母亲反锁在她的房间内，她一直哭，哭到天亮。

时值秋，三藩市的气温怡人，没有寒冬，只是，秋天已不是夏天，夏虫会在秋季的尽老死。一只蝴蝶由窗外飞加柔的房间，在天板的范围飞舞了一会之后，便停在吊灯的灯泡之上，不怕也不怕，贴着灯泡等待它的死亡。

一只飞来等死的蝴蝶。

那一夜，她便瞪着那只蝴蝶，一直到夜。凝视电灯泡的光芒太久了，看得睛也累了，她也仍在看。她想知，究竟是蝴蝶快死，抑或是她快死一。

加柔怀疑，她要死了。然而清晨一来，那蝴蝶掉了一边翅膀，是它先死，她还健在，而且她更被爷爷带到唐人街喝早茶。

脸煞白，光光的她与她的家人在茶楼喝茶吃心，她很静默，但胃颇好，吃得很多。

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台喝早茶，任谁看见，也会说这真是和睦的一家人。连加柔自己也想，这是无破绽的，对，无人会知的。

既然蝴蝶死了，她却又不死，自然要多吃一，要不然半生不死怎么算？

只是，她真是吃得太多了，当嘴里有虾饺叉烧饱与拉糕时，她咀嚼不到两分钟，便又全呕吐来，得一台一都是。

乐太太又再一次到尴尬和羞怒，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孩会在她老爷面前连番丑。这一次，她扯着她直奔街外，她说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你这是丢我面吗？我有什么得罪你？爷爷许久也不来一次，一来了你便每次吃饭也糊里糊涂不知所谓？”

加柔没有理会她的母亲，她本来想再多呕一次，但一抬，却就看到秋三藩市的海旁有多丽。那光，比其他季节都金黄，空气有那海的腥香混和秋叶的清脆。而海洋，好闪耀啊，是一千亿双最丽的睛在闪烁。那一千亿双睛，温柔而怜悯地，眷顾着地。

她不想再呕了，只是手脚一，蹲到地上哭。乐太太无可奈何，便叫她的父亲来看她，她的父亲在其他人面前碰也不碰她，只是说：“小朋友的情绪不是大人可以理解的。”

然后一家人便回家。

之后几天，加柔发烧，病得迷迷糊糊，但还是听到爷爷讨论她的状况，老人家的声音关切而忧虑。忽然，加柔很想亲近他们，只是太累了，她爬不起来，不到。

后来，爷爷离开了，返回香港。父亲继续侵犯她，这几次，他连逗她，又或是恐吓她的话也没有说，完便走，于净快捷。

加柔更加理解到，她最正确的受是恨。她恨死她的父亲。

他说甜言语时，她已受不到，他一旦不说了，她更加受不到。

又长大了一的她，完完全全明白自己在父亲心目中是什么。

为什么他忍心这样？这纯粹是利用她、伤害她、剥削她。当中没有半怜悯、恻忍。他本没当她是人。

生我、养我、表面上疼惜我，但真相是，没当我是人。

想起来之时，泪都不了，只有愤怒和怨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