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动。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。

我在一边呆呆地望住他，他却呆呆地望着小曼阿姨消失在门后的背影，脸上的神从惊喜、意外慢慢变成失望、懊悔和黯然。他是漂亮，引人的，三十年前的照片如此，三十年后的今日也如此，目使他黯然，也漂亮得令人…想哭。

‘康柏，你没说…要来！“我终于在呆怔中找一句很无聊的话。

“我…哎！”康柏怔一怔，努力收敛心神。“我答应过来看你的，当然会来！”

他勉使声音开朗，却并不成功，至少，我听不真正的开朗。

‘你认识小曼阿姨？“我是明知故问。不声僵在那儿是件好难受的事。

“小曼…当然！‘他夸张地笑，失去了潇洒。”她是你阿姨，那…你是小真或小怡的女。

‘我妈妈是云小怡，你也认得妈妈？“我兴地叫。

“原来是故人之后！”他打着哈哈，有些虚伪。“艾薇，你该早说！”

“早说什么？我本什么都不知！”我皱皱鼻。“要不是昨天在小曼阿姨的相簿看见你…”“小曼的相簿里有我？”他睛一亮。

“两张，一张穿军装单独的，另一张和小曼阿姨合照的，”我叽叽呱呱地全说了“你们都是满脸光！‘他显然没听见我说光的话。

“一张单独，一张合照的，那…她完全保存了？”他喃喃自语。‘“你说什么？康柏！”我听不见。

“叫叔叔，我是长辈！”他突然认真起来。“小女孩该懂礼貌！”

“叔叔又不是姨丈！”我说溜了，我这人！

他脸有些改变，只是一刹那。

“你有…姨丈？”他小声问。

“当然，你忘了，我告诉过你他是教授！”我说。

“你说过吗？”他皱皱眉。“他…在家！”

“我没说过吗？”我也糊涂了。“他在书房看书！”

“哎…我该走了，”他不自在起来。“本来也是来看看你…你替我对小曼说再见！”

我回望望，小曼阿姨的房门闭。

“我送你去！”我不敢留他。

他默默地随我去，跨上他停在大门的托车。

“艾薇，我真是没想到，”他苦笑“小曼会是你的阿姨，而我又会再见到她！‘”你本来该是…姨丈的？“我问得唐突。

“为什么不问她？”他并不怪我。

“不敢！”我摇。

“人生总是很奇妙的，聚合、离散全有定数，求不得，”他说得很玄。“当然，年少气盛、自尊、自傲也影响着人生，我想…”“想什么？”我追问。

他摇摇，不再说下去。

“你不是总提《绿山庄》吗？若你问小曼，我相信这是个比《绿山庄》更曲折、丽的故事！‘他又微笑，像昨日一般引人…隐藏了三十年而突然冒来的激动已被克服。

“属于你们的？”我的兴趣好。

“属于我们，也属于小怡，小真，你父亲，你许多亲人…还有，属于那个时代！”他回忆着。

“你说，好吗？”我请求。小曼阿姨会肯说吗？

“让她说，我相信会比较中肯，比较…公平！”他摇摇。

“她会说，你只要告诉她…”

“告诉她什么？”我着急地着。

“告诉她…”他说得十分困难，脸上有挣扎的影。“若时光倒，我愿从来过！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不懂。

“慢慢地，你会明白的！”他拍拍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