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宗长来观风殿叩问寝居，皇后韦氏每一旬来问候一次，相王旦也到过几次，后来就不来了…他向来很知怎样才能不惹事端.，在刻意躲避之下，刘濯并未与父亲相见。倒是武则天一向最疼的太平公主却没现几次，大概正忙着巩固自己的既得利益，顺便攫取包多吧。

幽禁的日对前几天还在叱咤风云的老人而言是难熬的。本来就抱恙的更形虚弱，终日委顿在床。

女皇，时日无多。

刘濯当日现时一直是垂着的，张柬之也没敢将他的份透去，是以无人知他回来的消息。刘濯索就留在了祖母边侍奉汤葯。或许历朝历代再也没有什么皇室中人如这时的他们那样，像真正的骨至亲了。

兴致好的时候，武皇会与他讲自己的为政之，皇族、大臣的功过是非，讲小时候在并州老家的悠闲生活。但大多时候她讲不了话，于是就听他说路上见闻，各地民风吏治。

惟一不说及的，是他的母亲。

刘濯的母亲，死在武皇手上。

帝王脚下皆骷髅，这些骷髅堆砌起庄严堂皇的天下第一家，他的母亲不过凑巧是其中一颗罢了。他跟母亲不算亲，就印象所及，与母亲的接，就只有请安时那双柔弱的手会摸摸他的脑袋。那是一个不太有存在的女，或许武皇自己都已经不记得杀过她了，毕竟死在她手中的亲族多得数不清。

而现在则到她自己数着日等着与他们在泉下相会了。

不必他刻意提及，武皇内心恐怕早已是惶惧万分。

皇家情薄呵，或许他内惟…血，就是给了桑的那分…

“再跟朕说说你的妻吧。那天送你城，她没哭是不是？”能让她这个孙儿倾心以待的，必非寻常女。

“她没哭，她答应只当我俩萍相逢，往后会好好过下去.谁知她给宜得一封信让我到辽东再看。信上说，尾生虽傻，只因情之所钟，无暇他顾。她会很努力地守着我们的家，等我回去吋，她一定变得很势，让我再也不用为她试凄.”他是这几日才拆看这封信，不算悖了她的意思，她是怕他早看信会不放心地跑回去吧！

他确实会跑回去，不是因为不放心，而是欣喜若狂！

情之所钟，情之所钟！

看信之后的那晚，他兴奋得彻夜无眠。

不知兄妹般的情谊在哪天变了质，不知何时开始有了刻的牵念，开始静下来思考的时候，已经有了一名叫“喜”的觉在心底层层泛开，不可遏抑，也无心掩饰，不再足一个人，不再是无谓的人生，他有了想厮守一生的女，而那个又可的女，竟然决意要保护他！二十多年人生中最大的惊喜…这么说，毫不夸张！

看着孙儿脸上的光彩，武则天欣羡地笑：这个家里，毕竟还是有人得到幸福的。不自觉想到了淡忘了很久很久的前尘往事，如果之前那晚她赴了邻家青梅竹的私奔之约，莫说她的人生，天下都会从此不同…

“皇祖母，你…心里有过人吗？”僭夫位，杀薛怀义，逐沈南廖，见二张横死连都不眨，这样的一个女，是在为谁而温柔的笑意？

“有啊，孩，再坐近些，朕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
那是一段从未与人说起过的年少轻狂…

十一月的那个夜里，女皇走了，睡着之前正哼着她年轻时写的风诗句：

“看朱成碧思纷纷，

憔悴支离为忆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