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呢？

江南早，这真不是一句虚话。转之间，柳丝己见绿意，风在脸上也是柔柔的了。大学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学期，毕业考试，论文答辩的日已经公布。想想自己很快就要上学士帽，拍一张一本正经的毕业照，白蕙的心里百集，这四年艰辛而又不平静的读书生活，终于有了结果。然而，当初辛茹苦送女儿大学，一心盼着女儿学成就业的母亲，如今已经长眠地下，当初盼着她毕业后共结百年之好的西平也已不知去向。

一个星期六，白蕙从学院来，不想上回到自己那冷清的小屋中去。一人在街上茫然地转着，直到天黑了，人也走累了，她才回家。

了堂，远远地看到自家那扇小窗似乎亮着灯光。她想：大概是孟家好婆又在帮自己收拾房间吧？

但是她立刻就否定了。一神秘的不可言传的预在她心油然升起：家中有人在等她。谁呢？会不会是他？白蕙的心猛烈地动起来，脚下不禁加快了步，恨不得一下就赶到家门。

她“咚咚”地跑上三楼，气吁吁地一把推开房门，不觉怔在那里。天哪，真是西平，是她日思夜想的西平。她想喊他，咙里却被一团棉住，叫不来。她想笑，不听话的泪却扑簌簌地直掉下来。她浑颤抖，连手里提的布袋掉在地上也不知。

“阿蕙。”西平叫一声，扑了过来，一把抱起白蕙，她的脸上立刻落下雨般的狂吻。

白蕙用两个小拳擂鼓似地敲击着西平，任泪纵横，咽咽说不话来。

“哭吧，哭吧，痛痛快快地哭吧，我的好阿蕙，我的心肝。你试凄了，你受委屈了。别说话，别说。我什么都不要听，我什么都知。我们的灾难已经过去，我们的幸福就在前。”

西平地把白蕙抱在怀里，吻着，说着，说着，吻着，看到白蕙明显消瘦，看到白蕙如此伤心，他简直心疼极了，简直不知怎么办才好。

时间在静悄悄地过去。突然，他到怀里的阿蕙变得僵起来，他的吻也不再得到烈的回应，而且她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痛苦而绝望。

当他又一次俯下去，要吻白蕙时，白蕙的手竟挡住他的嘴。

“西平，听我说，”白蕙的声音颤抖得象快要蚀断的细纱线“这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。请你…请你，放开我。”

“为什么，蕙，你在生我的气？”西平反而把白蕙搂得更了。

“不，别误会。”白蕙的严肃表情使西平不得不把她放开。白蕙凝视着西平，动情地说：“我你，西平。可是…”

“怎么样？”西平看白蕙渐渐地低了，着急地摇摇她肩膀。

白蕙把埋得更低了，那声音就象从地狱里发来似的：“我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。”

“你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？”西平不禁把白蕙的脸扳起来，使它面对着自己“谁？”

“继宗…”白蕙说。

“蒋继宗？”西平大声地重问“你是说蒋…继…宗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西平的吼声，没有使白蕙吃惊，却使此时正在门外，意推门而的另一个人惊得止住了脚步。这个人就是西平和白蕙正在谈论的蒋继宗。他想着今天是星期六，来看看白蕙。但此刻他既不便去，又不愿离开，便站在那里听起来。

“听我慢慢告诉你”白蕙让西平坐下来，把自己如何去看继宗的病，继珍如何求她，继宗的病情，以及自己在何心情下才答应继宗的求婚，细细地说了一遍，好几次她都泣得无法继续说下去。末了，她忍着泪，说：“西平，这大概就是所谓命运吧？短短几个月的时间，事情竟会变成这样！我们太不幸了，上帝太不公平了。可是我不能反悔。继宗会因此而死的，他经受不住这个刺激。他正在天喜地地准备婚礼呢。西平，我永远你，但我只能将这地埋在心底。它将是我永生永世最最珍贵的宝藏。不，即使死了，化成了灰，到另一个世界，我也不会把对你的遗忘。你将永远与我同在。西平，我无法报答你的，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，你会幸福的。忘了我吧，我没有福分，只能睁睁地看着你从我边飞走…”

听着白蕙这篇用血泪凝成的肺腑之言，西平越来越到自己象被扔了冰池，象一个被绑赴法场即将执行枪决的囚犯。他的心凉透了，他觉得自己已闻到死神的气息。多少次想打断白蕙的话，大吼一声：“不，我不。”可是他面对的是好朋友蒋继宗，那个曾如此尚地成全过他和白蕙的蒋继宗，那个如今患险症的蒋继宗，他不能明知故犯地他去死。他面对的是他无限挚的白蕙，他完全了解她的心，了解她对自己的，了解她现在矛盾痛苦到极的心情。

他还能说什么，他能责怪谁，除了那如此恶作剧地摆着他们三人的命运，但命运又怎会在乎他的责备！

西平一句话也说不来，只会般地叫着：“蕙，哦，我的蕙…”

突然，白蕙扑向西平，跪在他的脚下：“再抱抱我，再吻吻我吧，西平…”

西平一把抱住白蕙的，他俩一个坐着，一个跪着，地、地拥抱在一起。

半晌，他们俩才慢慢站起来，仍旧相拥着，四目对视，仿佛要把对方永远印刻自己心中。

终于，西平轻轻地松开白蕙，一言不发，径直向房门走去。白蕙站在原地，目送着他，但不再叫住他。

房外，蒋继宗不知何时已经走了。

第二天傍晚，孟家好婆从楼下信箱里取一封写着“白蕙女士亲启”的信，就给白蕙送了上来。

白蕙一看笔迹就知是蒋继宗所写。但信上没有邮戳，看来是亲自投信箱的。是他叫人带的信，还是他自己来过？他为什么不上来呢？

拆开信封，信笺，继宗那潇洒秀逸的行书立即映白蕙帘。她先是不经意地看着，但只看了第一行，就变得张而激动起来，看着看着，泪涌来，沾了大片信纸，看到最后，她竟忍不住伏在桌上大声痛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