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来的吴清云，默默地躺在床上。

清云吃力地伸手从枕下取一个小小的绸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那个蝴蝶兰形的领带扣。

…下午，他刚服完葯安静地睡着。她坐在窗前守着他，一边认真制作捐给教堂的绣品。不知过去多少时间，他突然猛地下床，把她吓一。他过来夺下她手中的刺绣说：“就这样坐着，别动！我要把你画下来，一定是幅最的肖像。”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和画夹，站到她对面，开始作画。

她有害羞，但也有兴奋：他会把我画成怎么个样呢？

很快，画完了。他潇洒地在画像上签了名，把画递过来：“你看，怎么样！”

难怪说他是个天才！画得多好，画中的人儿多，我真有那么漂亮吗？

“送给我的？”她羞涩地问。

“不，我要留着。以后可以随时拿来看。”

她更害羞了，脸也红了，上前就要去抢：“不行，不能给你。”

他笑了，说：“别抢，别抢，我上再复制一幅，保证和这幅一模一样。我们俩一人一幅，这总行了吧。”

两幅肖像画…是啊，还有两个领带扣…当初我们什么都想成双成对…成双成对…是一个天清气朗、月皎洁的晚上。我们俩坐在亭里。月光温柔地照着我们，照着亭前的蝴蝶兰。我们都喜这。记得吗？你曾为它写过诗、谱过曲，还用它的帮我制成一张书签。这时，你说我就象月光下的蝴蝶兰一样，说着就想吻我。我把你推开：“答应我一件事，我才让你…”你说：“什么事？我一定答应。”我从袋里掏一个小盒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对金制的蝴蝶兰形的领带扣，我拿一个：“现在就把它上。”你拿在手中看着：“这是哪里来的？”我说：“你不是要我去打首饰吗，我就打了这对领带扣。”你生气了：“真胡闹，让你去打戒指或手镯，是我送你的礼，怎么你打这领带扣来送我？”我说：“别急嘛，看，我也有份的，这一个给你，另一个我留着。”“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呢？”“我藏着，五年，十年，哪一天你上这个丢了，再把我这个拿去用嘛。”你激动地搂我：“那么说你答应，五年，十年…永远不离开我？”…回忆消逝，清云的泪滴在领带扣上。早已埋在记忆的事，为什么会突然浮现来？是因为见到西平？是因为女儿也开始上一个男人？

清云凝视着这个领带扣，如今另一个还在吗？它们天各一方那么多年，再也凑不成对。

仅仅几天工夫，白蕙就明显地消瘦了。

当孟家好婆急急忙忙从宁波赶回来，到医院来探望时，一看到白蕙，她惊愕得手里提着的土产、吃都差儿掉到地上。

“阿蕙，你怎么啦，是不是病了，怎么瘦成这样？”

白蕙脸颊下凹，面苍白，睛周围一圈明显的黑影。本来苗条而丰满的，如今瘦弱得几乎风一就要倒。

“没什么，好婆，我没病。”

孟家好婆直后悔。她想，自己如不到宁波去，还能在医院帮把手，这孩也不会累成这样！

其实，真正折磨着白蕙的，是她和西平的关系不能得到妈妈的同意。

自从西平来到医院，而妈妈对他们的关系表示决反对以后，白蕙几乎夜夜睁着到天亮。她想不通妈妈为什么要反对西平，但她不能再去问妈妈，也不能去说服妈妈，她甚至连提一句西平也不敢了。她着泪，痛苦地想，她和西平的情经历那么多磨难，本以为那一切都已成为过去，他们将有一个好的未来。可谁知自己的妈妈，最疼自己、最贴自己的妈妈，这一次竟会如此激烈地反对女儿的心愿。

白蕙的消瘦、白蕙的痛苦，清云比白蕙自己受得更烈。女儿夜不能寐，其实清云在病床上也夜夜以泪为伴。这些日，她几乎把自己一生所经历过的都回忆了一遍。奇怪的是，在回忆中，有时自己竟成了白蕙。她觉得那不是她自己，而是她的女儿在忍受着痛苦“难自己的女儿也要象自己那样度过一生吗？”这么一想，她就会吓一冷汗。

几天几夜张的思考，清云终于醒悟了。难她这一辈受的痛苦还不够吗？她不能让女儿接着受罪。

于是，她作一个重大的决定。她要把过去的一切，不这一切是多么不光彩，多么耻辱，都向女儿和盘托。不能让上一辈恩怨的影落在下一代的上。前人的罪责不该由后人偿还。女儿和西平应该拥有好的青和幸福的未来。

她想：上帝有，她也会同意我这样的。

决定以后，清云几天来一次安安静静睡着了。

待她醒来时，太已经升起。这是一个天气的秋日。

白蕙正坐在桌旁。桌上摊着一本书，她双手托腮，光呆呆地注视在书上，但好久不见她翻动书页。

“阿蕙。”清云轻轻叫一声。

“啊，妈妈，你醒了。”白蕙笑着走过来“我看你昨晚睡得好，几乎一声咳嗽都没有。”

“阿蕙，我想，你今天应该到学校去一下。请假那么多天，该去看看。”清云说。

白蕙有些犹豫，照理是该去一次，一方面要向学院续假，另一方面论文中有些问题也应和指导教师商量一下。

但这里能走得开吗？

好像看女儿的犹豫，清云说：“我今天觉得很好，你走开一会儿没关系。说不定孟家好婆上午就会来医院。你要老不去学校，我倒真要担心了。”

听妈妈这么说，又看到妈妈今天神确实不错，白蕙终于答应到学院去一次。

她略略梳洗一下，刚要门，清云叫住了她：“阿蕙，你过来。”

白蕙过来坐在床边。清云突然问：“告诉妈妈，你是不是很丁西平？”

妈妈怎么想起问这个？白蕙有张，不知如何回答。

“我知你很他。这几天，我都看来了。这样吧，你让他今天晚上来一趟，我有些话要和你们两个说。”

是妈妈终于回心转意了，还是要当面拒绝西平？白蕙从清云那平静的神中猜测不答案。

“妈妈，你怎么想到叫他来？”白蕙嗫嚅地问。

“晚上你就知了。现在去吧，到学院去。”清云笑着说。

她就象女儿小时候每次去上学那样，帮白蕙理了理前额的发，又抻平她衣服的领，然后拍拍女儿的手，又说了遍：“去吧！”

看妈妈的神情，似乎愿意接受西平的样。白蕙满怀着希望走了。她决定中午从学院回来，就给四平挂电话，邀他晚上来。

到学院教务说明过妈妈的情况，又续了几天假。白蕙便去指导教师办公室，两人就她的论文讨论起来。也就不到一小时吧，安德利亚神父突然神严肃而又张地走来：“白蕙，有你的电话。”

白蕙上预到是妈妈病情有变化。她都没勇气开问是哪里来的电话。

神父把手放在她肩上“快去接吧。”

白蕙奔门外。这里神父与指导教师简单聊了几句，然后轻轻叹着气，拎着白蕙的书包跟来。

电话是小叶护士打来的。她气急败坏地说：

“白小，你快来医院。你妈妈突然大吐血，很危险，她要见你。还有，她让你叫那个丁先生也来。”

白蕙一句话也说不来。她忙给西平挂电话，幸而西平正在办公室里，听她一讲，西平说：“你就在校门等着，我上来接你。”

白蕙懵懵懂懂地朝校门走去。安德利亚神父追上来，把书包递给她说：“孩，主在看着你，主会保佑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