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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(5/7)

那天,我并不是…”

但楚楚打断了安的话。她那放在膝的双手,成了拳,克制着自己尽量用冷静的、轻柔的语调叙述着:

“我母亲向外公提,要嫁给我父亲。沈老太爷的回答是狠打了她一顿,并把她反锁在房里。可是,妈妈还是找到机会逃了家门。我父亲也离开了原先的戏班,带着妈妈远走他乡。他们在外地跑了好些日,最后回到我父亲的老家苏州。京戏唱不成了,幸好父亲讲得一好苏白,他就改唱评弹,在苏州一带乡镇的小茶馆里演唱。我们就靠他这微薄的收度日。

“直到现在,我还清楚地记得,每天清晨,他就门去了。穿着打了补钉的长衫,夹着那把旧三弦,手里提着装了两个烧饼的手绢包,那是他的午餐和晚餐…他每天要走很多路,在那一带的乡镇到转悠,多找些场可多挣一些。很晚,他才累得疲力竭地回家…”

楚楚便咽了,看得来,这是她今晚开始讲述自己世以来最动情、最痛心的时刻。

“他终于累病了,是嗓里的病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他嗓哑了,几乎发不声来,而吐来的疾里,总是带着血丝。

“幸好我妈妈已在乡村小学兼课,多少有了收人。妈妈劝他在家静养,但是他不肯,等嗓稍好一,又去唱。他说要积攒一些钱,送我上县城的中学。我真的上了中学,可他却终于倒下了。

“有一天,他正在小茶馆弹唱,唱到一半,竟突然大吐血,昏倒在台上。被人抬到家里后,嗓就再也发不一丝声音了。后来我和妈妈才知,自从他嗓坏了以后,常被人嘘赶着下台,还有人向他上、脸上泼茶,扔脏东西,但他每次家门时,总偷偷地把污迹净,不让我和妈妈知…。

楚楚呜咽着说不下去了,她扭过脸去,不想让安看到她的泪。

安轻声叫着“楚楚”想把她的转过来,替她泪。但楚楚索一扭,站了起来,背对着安说:

“我父亲是个戏,甚至是个连戏都不如的江湖艺人。看他,是个的真正男汉。他从不哀求,从不叫苦。一直到临死,他始终面带微笑对着妈妈和我。为了忍住上的剧痛,最后,他把自己的都咬烂了,但他没哼过一声,为的是不让我们为他难受…”

楚楚猛地转过来,满面闪烁着泪,用毫不留情的语调对安说;

“你可以因为他的份而轻视他,轻视他的女儿。但我要告诉你,绝不是所有的戏都如你所说是下贱的,都是男不男,女不女的…"

安羞愧得无地自容。他甚至不敢再提希望楚楚原谅他之类的话。他双手捧住额,狼狈地着说:

“楚楚,饶了我吧。那天,我只是个被妒忌心搅昏了脑的疯狗,到咬,自己也不知说了些什么…”

“我和宋桂生来往,只是想完成我父亲的一个遗愿。他改唱弹词后,常说《西厢记》这书。他觉得评弹《西厢记》里有不少好东西,可以用到京戏里。他偷空把自己的许多设想都记了下来。可怜我的父亲,京戏舞台早把他抛弃了,而他却到死也忘不了京戏。现在我有机会让我父亲的理想实现,我想帮助宋桂生改好《西厢记》,作为对父亲的一纪念。”

就像没有看到安的惭愧和狼狈,楚楚说清事情原委后,便顺势追问一句:

“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。你如果因为轻视我父母而离开我,我绝不怪你。”

说完以后,她抿了小嘴,仁立在安面前,一脸庄重、严肃,就像个负神圣使命的天使。

安不知该怎么办才能减轻那晚所犯下的罪过,让楚楚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。他想:自己对楚楚这刻骨铭心的,一生中只可能有一次,而他本来已经得到的,却因一个过错而丢失了。

他沉重地说:“现在,是你在轻视我了。我偏狭,暴,不近人情,我不上你…”又愧,又悔,又急,使这个生刚毅,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的男汉,迸了泪珠。

楚楚看到过辛安因悲痛、激动而泪盈眶,但像今天这样,泪珠儿大颗大颗地涌来,泊泪直,她可从来没见到,甚至没想到过。

哦,安,你这是怎么啦!她震惊了。她到全的神经都绞结在一起,她到一阵彻骨的、钻心的疼痛。她忘情地叫了声:“哦,安!”一下就扑到他上。

小迸怪这回可看清了,是它的女主人主动扑到辛上的。它游移不定地动了动,终于决心不再去他俩的事,只带着满腹疑惑静静地观察着。

安没有去碰伏在他膝上的楚楚。令他难堪的泪还在不断地往外,他只好用双手地遮住睛。

楚楚把他的双手拉开,用手背给他抹着泪。见安还是一副自责、悲伤而绝望的样,她突然把扎在他怀里,撒地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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