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等过了“七七”忌日再说。他不能在南京白等这一、二个月，便决定先回上海。

听文玉说太太去了崇明岛，夏中范只是淡淡笑了一声。

这天的晚饭，老爷让摆在他最喜的那个炉前.虽说才十一月，老爷却兴冲冲地让阿昌伯燃炉，阿昌伯走后，他又亲自动手把炉火得旺旺的。

文玉从没见过炉这玩意儿，她好奇地在旁边给老爷充当下手，一边听老爷给她讲，怎样使用一个特设的机关让炉通风，使火烧旺。

老爷吩咐文玉在炉前的地毯上布下一张矮桌，他自己脱掉长衫，盘坐在炉前的地毯上，等着文玉给他上饭莱。

文玉去开客厅的灯，被老爷制止了，他说：

“今天难得清静，我要就着炉的火光喝上几杯。”

文玉跑跑地上莱。她没注意，老爷正端着酒杯，细细打量着她呢。

上到最后一个莱，夏中范对她说：

“文玉，再去拿一副碗筷来。”

等文玉拿来碗筷，正要离开时，夏中范突然叫住她：

“别走，文玉，你来坐下，陪我喝一杯。”

他边说边用手指指那副空碗筷，意即这就是为你准备的。

这怎么可以？哪有下人跟老爷一桌吃饭的？太太知了还不骂死！

“老爷，不，我…”文玉站在原地趑趄不前。

“来，太太又不在家，怕什么？”夏中范把自己的酒杯斟满，然后把酒杯举向文玉“米，喝一！”

文玉双手直摇，于朝后退去：“我不会喝，老爷…”

夏中范把酒杯一放，板起脸，沉重地说：

“你一一个老爷，是不是你觉得我很老。很怕人？”

“不，老爷，哦，不是老爷…”文玉不知所措了。

“既然不是，你那么怕我吗？”夏中范站起来，走过去把文玉拉到桌边，便叫她坐。

文玉只得半跪半坐在矮桌旁。夏中范在她面前的空碟里挟上两块，说：“吃吧。”

文玉哪里肯吃。她低着，羞红了脸，双手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衣襟。

夏中范自己了一杯，又把杯斟满。他看着炉的火光在文玉脸上跃，把她青焕发的脸映得愈加妩媚可。忍不住赞：

“文玉，你真漂亮！你今年几岁啦？”

文玉垂得更低，心里却因为老爷的称赞而喜滋滋的。她轻声答：“十七了。”

“在乡下有婆家了吗？”

文玉脑中闪过文良的影，但她仍然害羞地摇了摇。

夏中范满意地微微一笑。他见文玉还是不吃，便拿起筷，在她手里，一边指着桌上的几个菜，说：

“这都是你的手艺吧？烧得比季妈好。你自己尝尝。”

文玉迟疑地要把筷于放回桌上，夏中范故意沉下脸说.

“你再这样，我可要生气了。”

见文玉终于小地吃了起来，夏中范舒心地了一气，他端起酒杯，抿了一，说：

“文玉，你很聪明，以后我教你识字好吗？”

“真的？老爷，你肯教我？”文玉惊喜地问。

“当然，你以后每天到我书房来，一天认两个，一年就是七百个呢！三年你就能看书看报了。”

“这可太好了，我先在这儿谢谢老爷了！”

文玉兴奋地朝夏中范作了个揖。

“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
文玉听了一愣，问；“什么条件，老爷？”

“你不能怕我。在我面前老低着，那可不行。”

原来是这样，文玉忍不住笑了，她抬起来，大胆地直视着夏中范说：“我不怕你，老爷。”

“那就好.我就收你这个学生。”夏中范欣赏着面前这张消的脸，朗地笑了起来。

不知不觉中，他们已经挨得很近了。夏中范忽然俯贴一近文玉，在她耳旁轻轻地说：

“文玉，我从南京给你带了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给我的？”文玉稍稍朝后让了一下。

夏中范从衬衣袋里掏个扁扁的小盒，又朝文玉跟前凑了凑，打开盒盖。

“啊！”盒中是一支样巧的簪，正在炉熊熊火光下闪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