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天赚过一天，说不定你活得比谁都久。”他微微一笑，却让秋娘怔忡了一下。

她见过这位大夫么？仔细打量他，只见他朴素青袍，洗去一风尘之后，剑眉星目，容颜端凝俊逸，但是隐在青袍下的肩膀极宽，材魁梧，帮她把脉的时候，可以觉到他的指腹有薄茧。

这位大夫，不是大夫这么单纯而已。

不，她不曾见过他。

她倒是忘了我。谷梁朗苦涩一笑。不过是一面之缘，怎么会记得呢？只是这些年，她的病一直让他挂心，发愤钻研医学，也有几分想替她除此恶疾。

这病症萦怀如此之久，有时他也恍惚起来，不知介意的是她的病症，还是她那中的火苗。

原担忧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祭拜她的坟，不承想这些年她竟熬了过来，几次诊脉，结果都令人心情沉重。

无葯可医，葯石罔顾。若不是他仍有要务在，他的确想留下来尽力试试看。

尽什么力呢？她是决计活不成的－－

“义父是我害死的。”她苦涩地说，在这位陌生的大夫面前，少有的真情“我却连为他恸哭一场都不能。”

“郁闷于心，反而有害。”谷梁朗很平静地“姚世伯年纪大了，顺天命而逝，谢小毋须内疚。”

秋娘无声的落泪，滴滴如珠玉落，隐忍在心里的情绪，的确已经再也忍不住了；待她收住哭泣，谷梁朗只是安静的陪在她边，递给她净的布巾。

“失态了。”她抬起，问：“谷梁大夫，您还能待多久？”

比梁朗倒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。他从未表达离意，这位卧病女怎么猜到的？

“大夫侠气风，不是我等凡夫俗。”她恢复从容“您医术明，又不像义父年迈归隐，我猜您只是偶遇故人，不忍有违所托。只望大夫临去前能为我荐其他大夫，秋娘铭五内。”

果然灵慧！他向来少有表情的脸也隐有笑意。

“这是自然的。”

秋娘也对他笑笑。

原以为只是意外的会，暂聚后各分东西。虽然萦怀如此之久，但是无力回天的病患，谷梁朗也不会多费心思，省下抢救无望病患的时间，他还可以多救几个应该活得下去的病人。

再说，他还有重要的事要。

只是，上天自然有祂的旨意，命定两人必有其牵扯未尽－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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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病弱，她也过了二十年。

看着和自己相同年纪的凝碧忙来忙去，秋娘默然拥被坐着。

当初父亲知她痼疾难愈，钱买了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凝碧替她避灾。打小一起长大，凝碧一年年的如鲜般展颜，她的病还是丝毫起也没有。

但是－－凝碧，真的是很好很好的。

小的时候，她病得万分不耐，凝碧总是在她边细心照顾，不畏惧她那暴烈，也不过多她一个时辰，凝碧就自居，不厌其烦地照看着她。

她酷读书，凝碧也陪着她识字，有时病得起不了，凝碧就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念给她听；几年念下来，等她主家以后，凝碧这个羞涩内向的大姑娘，得当她的、她的手和嘴，到和家伙计们周旋。

凝碧知不知她心仪的谢大挂着她？她想，凝碧什么都知，只是不说不讲，只是一心一意的为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