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

今年的冬天较过去数年冷，雪拚命地下，原本闹闹、人声鼎沸的长安，也成了一片寂静的雪世界。

一场大雪方歇，才一会儿，又开始下了，先是羽般的细雪无声飘落，而后风势一转，便呼呼地狂下，才一下，便一片白茫茫。

小厮替年靖燃蜡烛，回见着主就站在后，那半毁的脸于烛火映照下忽隐忽现，惊得他手一震，倒退两步，但他自镇定地稳住脚步。

“主、主，烛、烛火…、燃了…床、床也铺好了…”

“嗯。”年靖挥了挥手，小厮如获大赦，飞奔房。

年靖望小厮逃命似的背影，知小厮方才被他的脸吓到了，他扯开笑，但这笑在那毁去半边的面容上造成无比恐怖的效果，不过他自己看不见，因此也没被吓到。

“主，您歇息了么？”年家事年家庆于门外轻敲门。

“还没，来。”年靖解开发束，垂下的黑发掩去他半边残容。

年家庆开了门，步房，恭敬地将手上的书信递“主，洛甄家来信。”

“甄家？”年靖微皱眉，接过信，拆开详阅，看完后，他面思地将信递给年家庆“年叔，你看看。”

“是。”年家庆接过一看，：“甄老爷希望您去一趟洛？”

“嗯。”年靖望着烛火“你说我该不该去？”

年家庆沉了一会儿后：“应当的，也该择个吉日前去下聘。”

“甄老爷信中的意思，似乎是希望我前去与他女儿一晤，待晤谈后，再决定婚事是否行。”他并不在意甄小是否闭月羞或者德行众，他只希望赶完成娘亲的愿望，娘亲病情现下虽然稳定，但他并不愿意离家太远。

“主，您毋须担忧老夫人的病情，大夫说过，老夫人现下病情已稳，只待调养，况且，若是老夫人得知您是前去洛迎亲，想必病情会大有好转。”年家庆看主的心思，安抚。

“那么，你是觉得我该去？”年靖伸手抚了下自己那凹凸不平的半边脸，冷冷一笑“你觉得甄家小会在见到我之后答应嫁给我么？”

“这…”年家庆为之语“小的不敢保证。”

“也罢，若她不想嫁，我也能理解，若她能明白我的苦衷，或许能说服她陪我演一场戏。”年靖笑了笑。

“主…”年家庆想安主，但张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对。

他平素能将死的说成活的，白的说成黑的，就主这半边残容他不知如何应对。主的面容是小时候随年家大老爷前往丝路经商时被盗一刀一刀划的，那时的恐怖经历在他小小心灵上留下不小伤痕，即使长大成人，他的心仍一如他的脸一般，都不完全。

他还记得主小时候很笑，可惜伤了脸后便再也没听见主真心笑过。

“你去准备准备，上洛不能太寒伧，也准备订亲礼以备不时之需。”年靖起走向窗前，望着外下个不停的雪。

雪落于树枝、屋檐，迭迭层层，凝结成冰，在廊外灯笼烛火映照下，闪着晶亮的光芒，别有一番风情。

“可是主…”

“怎么？”年靖双手背后，直背脊。

“您也是该为自己打算的时候了，不为年家嗣、不为老夫人想，您孤一人，总是不好的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