瑰抓着我的发不放，仿佛一的在数。我转看他。

他说“多么奇怪的发，这么黑，这么亮，几天洗一次？”

“你不是说以前也有过中国朋友？”

“她染了发，而且熨得一个个卷卷的。”他说：“告诉我。”

“好，我隔天洗一次，而且直，而且黑，而且我没有办法，因为养下来就如此。”

“你不大喜我是不是？”他问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答我的问题，总没有温柔的觉。”他说。

我说：“玫瑰，剑桥达尔文学院没有你不行，我没你可绝对活得下去，别担心，我不懂温柔，否则早嫁去了。”

“至少这个微笑是温柔的。”他说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你喜剑桥？”

“嗯。”“你男朋友可寂寞了。”

“玫瑰，”我说：“看，我没有男朋友，而且我在这里，也不想讨论男朋友的事情，你不介意吧？”

“如果你没有男朋友，我可以吻你吧？”

“这不是中国人的习惯；吻一个陌生男人，我已经颇为乡随俗了。玫瑰。”

他笑“我真喜你叫我玫瑰，真的。玫瑰。我的天。”

我把靠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的肩膀很柔和，但是我靠过更柔和的肩膀，我认识很多男孩，他是突的。他在我耳边说德文。我自然听不懂，但是却很悦耳。然后他说法文，我的法文还可以，他说：“…如果我们是人多么好，你可以到我房间来睡一觉。”我用法文说；“你的，你这只大狗！”他笑了，摇着，然后他用他那略略京片的音说：“你真可，你真可。”

他有醉，他不承认。我也有醉，我也不承认。我拿烟来，他说是坏习惯。他真健康。

我说：“你不但健康，思想也健康。”

“不，”他说“我的思想脏得很。”

我笑了。

他会是一个好男朋友。大方，坦诚，学识这么好，人也长得帅！我喜他那幽默，他常常拿自己来开玩笑，却不得罪别人。是的，我们认识才三、四天，那又有什么关系呢？时间不是因素，人才是因素。

我们谈着谈着谈着。

我觉得很累。我问：“玫瑰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
“好的。”他扶起我。

我们走回去。还在下雨。凉得很。英国就这样，有太就和，没太就，下雨上有秋天的觉。他搂着我，送我回旅馆。

旅馆的房间很小，他替我发，等我换了衣服，把裙浸在皂里，然后叫我上床，他替我把被掖好，当我像小孩一样。我伏在床上，有动。我们是好朋友，我会写信给他，不像一般人想象，我们没有再拥抱接吻。

他拨开了我的发。“我黑发，黑发在白的枕上有一说不悲剧的丽，”他轻问：“你家里的枕是什么颜？”

“家？哪个家？在台北家，我枕是咖啡与米条的，另外，是橙铁锈的。在曼彻斯特，是浅咖啡的格。”

“你喜这一类颜？”

“是的。豆沙，米，咖啡，玫瑰谢了之后的颜，我都喜。”我说。

“你后天才走？”他问：“你走后我就谢了。”

“不一定。”我微笑。

“请多留几天。”他说：“我把你搬到大学里空的宿舍去，有些学生回家渡假了，不但净，也便宜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