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XII"。黑影在规定的时间里抢走了死神手中的亡灵。

再顾不得任何规矩，死神誓要夺回陶瓷的魂魄。

"不识好歹！她是属于我的！"死神跑了人间，走白光隧。

他没有再看陀表。如果他愿意一看，会惊讶地发现，表面上现了"XIII"这个罗数字，石破天惊地呈现在"XII"和"I"之间。

因为突破规限的意志太，死神的一小时，总共有六十五分钟。

~AChoice~

一百多年前，斗篷人答应八岁的小陶瓷，给她永生，而且荣华富贵，生活写意纵。她不用经历母亲有过的苦难，她会完全脱离愁苦悲惨的生活。她会有不可思议的一生，她所得到的超过能想象的。

斗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予她希望和新生，然后，一百多年过去了，斗篷人证明了他是可以信赖的，他不止没有言，反而让她得到额外的缤纷生活。

"谢谢你，我这生活得超乎想象的好。"陶瓷的灵魂优雅地坐卧地上，摆脱了枯朽的后，一切都灵活起来，失去败坏的躯壳反而更有生命力。然而这一回，灵魂与的外形是一致的，陶瓷的灵魂看来与一样的丑陋骇人。她当然不满意了，但生死悬于一线，也就顾不得那么多。她以呈现白的绿睛和半瞎的棕睛，望斗篷人邃的双目里，他没有脸，只得一双睛散发着暗暗绿光。

"不过是百多年。生命真的只有一剎那。"斗篷人传话。

陶瓷探问："你会让我继续活下去吗？"

斗篷人以心告诉她："可惜的是，你已失去活下去的条件。人间不需要腐坏无用的臭。"

陶瓷唏嘘："是我大意，中了死神的计谋。"

斗篷人说："你与他辗转争斗这些年，最后仍是赢不了。"

陶瓷问："你一早知我会输？"

斗篷人说："输赢其实不重要。我只知，你迟早也会活得烦厌。就算给你留住青的，三百年后、五百年后你也一样会生无可恋。"

陶瓷从满面皱纹中挤微笑："最终，我也会回归于你。"

斗篷人提醒她："当初，你答应以灵魂换此生。"

陶瓷问："我可有别的选择？"

斗篷人告诉她："你有三个选择。"

陶瓷幽默地笑："这么多！"

斗篷人内的绿光也焕发笑意，他告诉她："一，你可以继续留在你现在的中活下去，然而以你的情况看来，你会行动不便，官不明，形貌丑陋；二，你可以跟随死神上路，经历净化之后投向早已预定的下一生；三，你把灵魂给我，由我置。"

陶瓷禁不住要赞许斗篷人："你一也不邪恶，民主得很。"

斗篷人安静伫立，没有回话。

陶瓷自顾自说："但当然，事到如今的三个选择，都不是好选择。"

斗篷人的态度悠然："亿万年来，收归我们这边的魂魄多不胜数，我不需要威你任何事。像你这一我不介意给你选择。"

陶瓷思量她应走哪条路。

斗篷人忽然这样说："死神该已教晓你前世今生的关联和意义。"

陶瓷仰面大笑："哈哈哈！"她的笑容恍如枯树的，"你不是想说服我投向死神和下一生吧！"

斗篷人说："要是你继续冥顽不灵，你在将来任何一生也有机会再遇上我。我不担心我们会没缘分。"

陶瓷无法停止笑意："是因为你们的生意太好？抑或是我的灵魂没平？"

斗篷人坦言："受不了生命考验而自杀的人太多；作恶多端，连续多世没法改邪归正的人也多；穷凶极恶为世不容的人亦不少。你说得对，我们名下的灵魂数量惊人，本不用诱使你加。"

陶瓷的可怖笑容仍在面上没驱散："要是我乖乖跟随死神投生，在那极其悲惨的来生中受不了，选择自杀，那么，我和你自然又重遇了。"

"这个当然。"斗篷人说。

"噢！你不争着得到我，令我到自己没有价值。"陶瓷在年老的脸上装俏的表情。在斗篷人面前，她以为自己永远只有八岁。

她不会猜到，斗篷人会这样说："说真的，你并不如你自己想象般值钱。"

从这刻开始，气氛逆转。陶瓷瞪大讶异的睛，听不惯这样不客气的话。

斗篷人坦白说："最上等的灵魂是那些久经锻炼的灵魂，他们从一生又一生的练习中变得尚完，他们把握每一生的学习机会，并且学习得无瑕。他们由苦痛、艰辛、困惑、绝境、快乐、胜利、得与失之中领略真正意义，他们没有浪费所度过的任何一生。"

陶瓷愕然，没料到这话会发自斗篷人的内心。

斗篷人的绿光睛内有笑意，他对她说："我也是神祇，自然备神祇的知识，不过，我们这一派所负责的与另一派不同。我不介意把另一派不想要的那堆灵魂收纳门下。没什么的，各为其主。"

陶瓷怯怯地问："你其实看不起我，对不对？"

斗篷人不会骗她："怕死的灵魂比较低下。"

陶瓷怔怔地望着斗篷人，无话可说。

~TheDoor~

死神从一段隧走到另一段，在黑与白之间来来回回，却找不着陶瓷，她的灵魂逗留在一个非常隐蔽的空间。桑桑在其中一条隧等待他，一碰面，死神焦虑的神情便把她吓了一。

死神说："再找不着陶瓷，她的魂魄便会完！"

桑桑跟随死神跑了两步然后无故停下来，死神回，看见她一脸不情不愿。桑桑皱起眉、抿住嘴说："你还理会她的生死嘛？我跟着你只为救陈济民。"

死神对她说："我对她有责任，我是她的死神。"他的神邃定："我要带她上路。"

桑桑问："陈济民在吗？"

死神说："找到陶瓷便会找到陈济民。"

桑桑想了想，才愿意再跟着他。死神知桑桑不喜陶瓷，所以试图说些话来讨桑桑心："刚才你没看见，怜悯把陶瓷退化为百岁人瑞的情景，多彩呀！"

桑桑走在后，平静地说："她变成人瑞你也一样她。"

死神定了定神，避重就轻地说："我是她的死神，我对她有责任。"

桑桑没再与他在同一话题上争持，不想自己太鄙视他。死神也没再说什么，他知，无人会明白他。

对陶瓷，已不是情，而是。那是由原谅、等待、盼望、耐、责任、义、了解、容忍组成的。死神期望陶瓷放下执迷，跟随他上路；死神原谅陶瓷一生中过的蠢事错事，正如他原谅其他亡者一样；死神不能把只完成了一半的任务丢下不顾；他对陶瓷有一个永远的责任；而且，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，她活得狠绝凶猛、仓惶、着力、无情，全因为恐惧。恐惧最擅长把与快乐毁灭，恐惧是生命光辉的谋杀犯，对来生的恐惧，萦绕了她一生。

当然，桑桑不会尊重死神对陶瓷的。因为她未明白，只明了情。

死神沉着地在黑白隧中穿梭，为了对陶瓷的责任而努力。他对她的责任，也使他更了解自己：他愿意为她倾尽全力，亦会愿意对他名下的所有亡灵尽力。

这一刻，死神才发现，自己那么负责任。陶瓷在斗篷人跟前无力地伏在地上，来生的故事细无遗地不断重现，凄苦堪怜的衰老睛受不住来生的悲凉，惟有长大大小小的白来自我保护。终于，她的双瞎了，也只有这样才能痹篇来生的画面。曾经惊艳尘世的异眸最后落得如死鱼的一样。死神和桑桑在隧中来回奔跑，跑了许久许久，桑桑无法支持下去，在一段黑隧内双膝跪地，虚脱地呢喃："究竟界的空间可以有多大？"

死神走回扶起她，说："当然比地球要大。"

"什么！"桑桑差昏过去。

死神也彷徨。忽地，有声音传来："啊呀…啊呀…"

恍如万魂凄惶的号叫。

桑桑皱起眉，像动般四张望。

"啊呀…啊呀…"声音忽近忽远，像愤怒的语言，也如悲怆的啼哭。

死神转，找声音的来源。在连绵的悲鸣中他扬起一边眉。这鬼哭神号，他曾经领教过。

他一手拉起桑桑，向着声音跑去："他们就在那边！"

斗篷内那双绿睛明亮如日光："是时候选择。"

陶瓷的灵魂颤抖地站起，仰视斗篷人说："恕我…不能投生…"

说罢，她忍不住掩脸悲哭。

斗篷人问："你还有其余两项选择。"

陶瓷拭去泪，发现自己已什么也看不见，前路只剩一团或明或暗的影。她凄酸地说："我亦不能以此残躯活下去…"

"既然如此，"斗篷人代她说答案，"你的灵魂归我。"

不到陶瓷有异议。

斗篷人再次扬起黑斗篷，一黄金的光直而。陶瓷虽然看不见，但因为光芒太锋利，她伸双手挡在脸上。

随金光而来，是沉重的哀鸣："啊呀…"

亿万苦魂凄厉嘶叫。

陶瓷惊醒说："十字架？"

斗篷人告诉她："你会被收在十字架之内。"

陶瓷张大讶然的，慌张地说："不！你不能把我收在那鬼地方！那里比地狱更惨烈！"

惊惶有理。十字架直通悲惨之城，那里苦魂空巷，凄苦得连地狱也回避。

斗篷人没回话，陶瓷亦无法以一双瞎知悉他的神。她只能惊恐地抗议："那是你给我的武！你怎可能把我收服在此？"她悲愤尖叫："难我不是特别的一个？难你对我没半分情？"

金光愈来愈烈，而众魂的悲鸣，继续动魄惊心。

斗篷人说："或许你是特别的一个，或许我对你该有情。但是，请你明白，就算我俩亲如骨，你的下场也只能如此。我从不针对或善待任何人，绝无恶意也无私心。"他的声音沉平静，彷佛所说的一切理所当然："你所承受的，是我一贯的风格。"陶瓷面向金光绝望悲哭，实在猜不到下场会是如此。

十字架飘浮移前，在与陶瓷相距三十英尺的距离停下，接着悬空倒转。陶瓷当然熟悉这十字架，只是她不知，斗篷人十字架还有其他功能。倒转了的十字架在黄金与宝石的辉映中积扩大，转间便达至五十英尺的度，十字架上的各宝石亦依比例增大，这些宝石像彩的玻璃窗，让人可透视当中苦魂的状况。亿万苦魂伏在十字架的宝石后，挤拥不堪；他们张开悲怨苦怜的，朝外面的世界嘶叫狂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