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的另一半。

陶瓷伏在镜房内一日一夜，说了无数恳求的话，死神的另一半才现。数百块镜内，闪亮情野的长鬈黑发，以及那张小动般的俏丽脸容。

镜中女是唯一可以让她挣脱失败的神。陶瓷在镜的影像前双膝跪下，委曲求全。

死神的另一半看到陶瓷的气，于是说："你输了。我的另一半沾沾自喜。"

面对挫败的滋味，陶瓷顽抗到底，为自己的命运作最后的努力。她哀求死神的另一半："请你告诉我置死神于死地的秘密，除了摧毁他之外，我别无生路。"

死神的另一半像个小孩般瞪着她来看，那神情，彷佛天真得完全不谙世事。她说："愿赌服输。你既然自知输了，便该随死神投向下一生。"

陶瓷双手掩脸，神情凄楚："纵然我已明白下一生试凄的意义，但我并不想屈服！请让我此生活到永远…"

说罢，陶瓷凄然落泪。

镜内的长鬈黑发飞舞，状似兴奋又似动气。死神的另一半望着陶瓷的泪，然后说："我告诉你死神的秘密。"

陶瓷挪开掩脸的手，希望的光芒掠过她的脸。

死神的另一半说："告诉你死神的秘密不是为了帮助你，我对扶你一把并没兴趣。"

陶瓷屏息静气，不敢多言。

死神的另一半续说："告诉你那秘密，只因为我对死神已忍无可忍。"棕的圆大目内，闪痛恨的火光，"死神竟然以为赢了便可以从此化你、带你走幸福。他对你的情实在太，得近乎天真。"那张小巧的脸上尽是鄙夷，"我为此到羞耻。他的所谓心，只是一堆计时炸弹。你如此绝情绝义，他竟然仍不死心。"

死神的另一半对死神的恨意超越了任何一受，也是这一恨，令惊喜在陶瓷的脸上浮现。她知自己得救了。

死神的另一半说："只要令死神以为自己已死，他便会从此消失。"

陶瓷愕然，从没想过这就是死神的死。

"我们的电影输了。"陶瓷告诉卡古沙，"原来销量与话题并不是一切。"她苦笑，"这使我们看来像一群华丽的笨。"

卡古沙坐到她边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："我知。我电影院看过了。"

陶瓷撑起，靠近卡古沙："恩节那天我离开电影院，然后走到片场去。心情太差，没有兴致庆祝恩节。对不起，那夜让你白等了一个晚上。"

卡古沙抱住轻的她，关切地问："现在过了三天，心情好了些吗？"

陶瓷扁住嘴笑了笑，神态纤弱柔地说："我知杀死死神的方法了，你会不会辅助我？"

卡古沙微笑，没有言语。

陶瓷说："只要死神误信自己已死，他便会从此消失。因此，我打算制作一互动电影，诱使死神参与其中，迷惑他，最后叫他误以为自己死于电影的剧情。"

卡古沙想了想，了。

陶瓷的双手捉住卡古沙的手，温柔地问："你会研所需的科技，对不对？你会替我除去死神？"

卡古沙扬起眉笑起来，然后回答："这个当然。"

"太好了！"陶瓷笑脸如，"消除后患之后，我们便可以无风无狼地相伴。"

卡古沙望陶瓷的异眸里，地凝视了好一会。直到他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后，才说："告诉我，你是我的。"

陶瓷为着卡古沙这突如其来的话而不安，然而她又无法猜透他的义。只好一气，接着伸雪白无纹的手，柔情地抚卡古沙的脸庞，悄悄地告诉他："我你，如同我自己。"

卡古沙的睛微微发亮，似是安然。

他再注视陶瓷片刻，继而趋前吻了吻她，然后转从袋内掏一个拆开了的包裹，双手递给陶瓷说："恩节那天送来的包裹。因为画在地址旁边的那太可，而且又是从其顿寄来的，我忍不住拆开来看。"他笑了笑，"那个咖啡杯很趣致，歪斜了少许。"

陶瓷神情自然地把玩那咖啡杯，说："是我的养女送来的礼。"

卡古沙说："从来没听说过你在其顿有一个养女。"

陶瓷耸耸肩，淡然地说："我在世界各地供养了不同族的小孩。"

卡古沙了："其顿的小女孩…该是黑发、黑睛的吧？她漂亮不漂亮？我小时候在其顿住饼一阵，那里的孩都是该模样。"

陶瓷便说："对啦，发很黑，睛也是，像吉卜赛的小孩。"

卡古沙朝窗外望去，顺势又了。他没有把古丝娃的贺卡和照片归还给陶瓷，也没有告诉她，他看见的那个其顿小女孩是红发蓝的。

窗外天蔚蓝，古丝娃的睛更蓝。

~AnIndependentSoul~

死神对镜说："你知不知？我快可以带她上路。你会明白愿望成真的妙吗？我会为她设置最尚神圣的净化之地，让她随意愿享乐，直到满足后才投那痛苦但只属于过渡期的来生。"

死神踌躇满志，仰起下检视自己的容颜。

这时，死神在镜内的倒影发生变化，并浮动起来。他上站得端正，直直望镜里，只见镜中的脸变成模糊一片的彩，隐隐约约得如云似雾，看不廓，亦不见形态。

镜传话来："你要我明白你的兴奋？"

那是另一半的声音，死神这才释然："你是我的另一半，我当然想与你分享。"

死神的另一半说："但你明知我一直不赞成你对她衍生情。"

死神回答她："你放心好了，她已经输了。"

死神的另一半说："就算她输了，仍可以伤害你；就算她被迫要跟你上路，也可以同时令你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"

死神发一阵笑："这怎么可能？"

死神的另一半说："怎不可能？因为你对她有情，她就可以利用这份情置你于死地。"镜中那堆七彩的云忽聚忽散，"从一开始，你对她的情都是错的。你一直也没考虑过我的境况，亦无保护过我。"

死神反驳："我怎会不保护你？"

死神的另一半说："你不保护你自己就是不保护我。你追求情的危险与刺激，但我并不想要这些，我只求安稳。"

死神尝试安她："你与我一起，不是存活得很安稳吗？"

死神的另一半说："本来，我们二合一就代表了神祇独有的稳定。但是因为你上了她，犯了神祇大忌，动摇了该有的稳定。"

死神说："不用怕，我会控制得很好。"

"不！"死神的另一半提声线，"只要你一天仍憧憬情，我也一天没法安稳！今次是她，下次又会是谁？如若我无法从你内得着我渴求的稳定，嘛我仍要与你二合为一？"

死神无话可说，事实确是如此。

死神的另一半沮丧起来："你已不是我的绝。"

死神还未明白事情有多严重："怎么不是绝？我俩一起数千年，一向协调和睦。"

死神的另一半说："但我已无法再信任你。"

然后，他俩都沉默下来。镜内的云朵飘动，黑的一团移到上方，粉白的浮在中央。当泽沉淀下来后，眉现了，鼻若隐若现，一乌黑的曲发，开始为主人舞动。

死神另一半的姿容乍现了。死神看到了隐藏于他内数千年的另一半，她支撑着他的心智、活动；她为他建立神祇的稳定和功用；她让他健全地存在，以便履行神祇的职责。她的存在太理所当然、太协调亦太完，好得太过分了。因此，他无法会她，纵然知她的存在，亦需要她活于内，但却总是漠视她。他本看不到她。

死神的眶温，心凄酸，搐。真真确确，他是负了她。

她怎么会是这个模样？小小的脸胚，圆大的黑睛，密的眉，长得叫人心折的睫，小而弯的鼻，厚而圆的朱…

他怎可能想象她竟然有跟自己截然不同的样？他想也没想过。

她是他的另一半，于是，他就以为，她只能分享他所有的。他并不知，她也有她自己。

死神掩脸、摇，然后又把手从脸上挪开："我对不起你…"

存活了数千年，要数此刻最令他愕然。

死神的另一半掀动嘴角，泛起一个微笑："一切，俱往矣。"

死神抬起悲恸的睛，世上所有的懊悔，已尽收其中："请让我补偿对你的亏欠…"

死神的另一半叹息。嗟叹在镜内扩散，镜中人的五彩调顿时失，蒙上一片灰。

她说："与其等你履行承诺，不如我为自己事。"她从镜内伸手臂来，继而说，"我曾答应我自己，在向你面的同一刻，就是我独立于你之时。"

这就是死神的另一半的话。死神如遭雷殛，全的脉络凝固僵住。

纵使心意再不相通、取向再不相同，也曾经是二合为一的另一半。死神应到一猛然侵袭的悲剧。

紫的、汹涌的、无退路的、悲伤的、愤恨的、绝情绝义的。

见自己的另一半从镜中先伸右手，继而是左手、脸孔和长发，最后是躯。她果然是活的，也真实存在于世上。她正要义无反顾地，独立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