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我有八成是引狼室，自讨苦吃，怨不得天，尤不得人了。”

叶启成说罢了，就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成记饭店。

这个下午还未到黄昏时分，是饭店最清闲的时间。

贝欣默默地独个儿坐在饭店角落，托着腮帮傻想。

想她的世，想她的际遇，想她的命运，想她的过去，也想她的将来。

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是贝欣想不明白的。

她不明白为什么叶启成历尽艰辛地把她娶了回来，会一下就待她如此苛刻？

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肯学习不嫌弃这个新的家，反而让对方讨厌她？

她不明白人与人之间要和谐相，关键在于哪些问题之上？

她甚至开始狐疑自己刚才在情急盛怒之下，到外去把个警察抓回来对付丈夫，是不是明智之举？

或者从前的妇女对自己的命运与际遇是并不反抗，甚至不多思量的，一切都是既来之则安之，全忍让，一律妥协。无所谓公平相待，对等合作，更没有人敬我一尺，我敬人一丈。现今的妇女又该怎么样了？

第三分

第4节猫捉老鼠

其实，贝欣不算是不肯对命运低的人。

她并不认为自己嫁予叶启成是一份福气，她是很觉得委屈的。

接受了这份委屈，已经是对命定的安排作了妥协。

但，贝欣拼命苦苦思量，妥协应有一定限度吗？如果妥协是永无止境的话，那就变成屈辱了。

人际关系之中的夫妻也好，朋友也好，总不能沉沦于倍受屈辱的地步，仍不图取，不思反抗，不谋对策。

贝欣想，她可以对人、对神，也就是对际遇、对命运让一步两步，但到第三步，她就非要仔细地考虑，还应不应该再相让下去了。

她给自己的答案是不能让命运控制自己，自己总要创造命运。

这一次的争执给叶启成和她的教训其实是对等的。

贝欣也因此而要面对一个事实。

命运并没有完全不付与人自由。

贝欣可以选择不嫁到加拿大来。

她也可以选择在嫁后不适应，给夫家添很多的麻烦，而不是带来一些期望与乐。

她甚至可以借助诸如今日的意外，给自己一个借下堂去。

这就说明了她现在的际遇有起码一半的责任是握在自己手上去。往后如何争取生活上的更一步，靠的是自我奋斗和自行努力。

不要把一切的不如意委诸于命运。

贝欣开始冷静地分析，自己之于叶启成，就如一件丽的瓷，在未曾属于他的名下时，只会小心翼翼地细意欣赏，一旦真金白银地买了下来，觉上就变质了，哪怕是一个不留神地把它摔个粉碎，也是权于己，自己不心痛，就与人无尤了。

要避免这贬值的恶运，惟有自己作百尺竿更一步之举。只要每天每月每年都能发挥前所未有的好，就能留得住对方的尊重与重。

妥协是第一步，好自己是第二步，仍不能落得一个和气收场大团圆结局的话，那第三步就是自己选择，是去还是留？

换言之，要增加自己的自由度，必须化自己。

一念至此，贝欣就抖擞神，站起来，重新投工作。

黄昏时分，也正好是饭店最忙碌的时间。

忙碌也真有忙碌的好，本就无暇多思多虑了。

陈添也在这个时候，赶回店上来。见着了贝欣，神情还有腼腆。倒由贝欣来安他说：“别再想着下午的不愉快事了。”

“贝欣，是我连累你尴尬了，后来你跟成哥有争执吗？”

贝欣笑笑：“会有什么争执呢？夫妻嘛，都是床打架床尾和。”

“你真把他看成是你丈夫了？”

此言一，陈添就额冒汗，满脸涨红，结结地立即说：“对不起，我太不懂说话了。”

“别张，我们什么话不能说，说错了就忘掉它，再更正过来好了。”

“成嫂，你真好。”

“你的这句话就说对了。”

两人大笑起来。

贝欣：“客人多了，快开工吧！”

正要转投工作，陈添又叫住贝欣，说：“成嫂，我给你买了件好吃的东西来，待会你收工时，作宵夜吧！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陈添举举手上的一个纸包，：“国炉的意大利薄饼，让你转转味，这东西受迎的程度，这东西受迎程度，等于云吞面之于中国人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尝过了觉得好吃，再嘱我买来。”

“很好，谢谢你，添伯。”

这一夜收工之后，贝欣的确觉得有肚饿，她打开了那个盛薄饼的纸袋，把薄饼拿了来，撕掉一小片，尝了一觉得很是好吃。正准备把薄饼吃掉，她想到了叶帆。

于是贝欣连忙三步并作两步，走到叶帆的房间去。

她放轻了步伐，悄悄地探房里去，就立即听到了几声狗吠。

“彼得，别吵，是我呢！”贝欣有些发急了，怕把已经熟睡的叶帆吵醒。

谁知竟听到叶帆说：“我还没有睡呢！”

随即伸手把房间的灯拉亮了。

只见小沙狗就伏在叶帆的上欣。瞪着看走来的贝欣。

贝欣伸手摸了彼得的一下，嗔骂：“你以为是谁要走来了，连我都要吠吗？”

叶帆笑：“你别怪它，彼得是条傻乎乎的小狈，只懂得认我。”

“什么时候你和它已联成一线了？”

“我们相依为命，情自然是一日千里。”

“糟糕了，彼得把我的位置取代过来了。”贝欣煞有介事说。

叶帆笑了起来，：“你的时间都分到别的事情上去了，你知彼得多照顾我，它早上定时起来，便到床上来把我醒，然后它懂得把窗帘拨开，透一室的光，然后我们一起吃早饭，一起听广播，一起念书…”

贝欣快地拍额：“真是的，我可不能相信一条狗会跟你一起念书。”

“是真的，我念书，它听，然后懂得摇摆尾。”

贝欣哈哈大笑，：“有了彼得，你是开心多了，是吗？”

“嗯，这是毫无疑问的。贝欣，你可知我小时候就喜养一只小狈，可是爸爸没有许我，妈妈也是忙不过来了，她给我说：”要照顾一个小孩还来不及呢，怎么还能多照顾一只狗。‘“

“没想到现今是小彼得来照顾你。”

“我们互相照顾吧，我跟彼得说过了，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”

“真是太好了。今儿个晚上，你们先来个有福同享吧，你看我为你带来些什么？”

贝欣从纸袋里取了那块意大利薄饼，放到叶帆手上去，说：“吃云吞面多了，改换一下味，这是国人喜吃的意大利薄饼，添伯给我买来的。”

“那么，你吃过了吗？我跟你分着吃。”

“我吃过了，很好吃，你尝尝看，这块是留给你的。”

“那么，我跟彼得分着吃吧！”

“好哇，这不就是有福同享了。”

“贝欣，”叶帆忽然有所，说：“很对不起。”

“什么事？为什么好端端地忽然说这句话了？”

“你对我很好很好，可是，我实在辜负了你，我没有勇气接受挑战，让你的心血功亏一篑。”

贝欣自明所指，她安地轻吻在叶帆的额上，说：“别想这么多，我们广东人有句说话叫‘船到桥自然直’，或者到了一个地步，就什么都迎刃而解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贝欣笑着答，然后又了小狈上松泡泡的一下，问：“彼得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
小彼得又连连轻吠了两声，那个傻瓜似的样额外令人看着开心。

贝欣和叶帆都笑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