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。

那一年冬天，我没有听见我已听成习惯的那匹孤狼的长嗥。

我寻找那匹狼费了整整一个冬季，却始终未能找到。我有时恍惚，觉得我所听见的狼嗥也许从未有过，不过是我的灵魂在夜里脱窍而，寂寞徘徊于月下，为自己的躯挣的最后一缕哀音。

群山返青的时候，我离山而去。

我不知怎样走回了阿翎曾经居住饼的那个村庄，当我明明已不记得路。我想这也许该归因于一冥冥的指引。

我猜测阿翎早已不在那里，然而我仍然走到了村东的第三栋屋前。

一样的篱笆，这一次却不曾倾倒。

柴关虚掩，黄土铺院，低矮的房屋一片岑寂。

恍惚间我仿佛看见多年前的自己立于檐下，决心向屋内长相别离的女许下一生的诺言，然而，我却看见她怀抱着与别人生下的婴儿。

仿佛要打破我的幻觉，房门就在那时轻轻打开。一个矮小的影从门里溜，来到院中。

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，衣衫破旧，发辫零。她手中拿着一个瓢走向院角的大缸，那缸比她还。

她爬上缸旁边一块垫脚的大石，踮起脚来努力前探，去舀缸中所剩不多的。她的姿势如此危险，仿佛随时会栽缸之中。

我及时叩响院门。她暂时放弃了舀，回过来。

在看清她小脸的一瞬，我就知了她是谁。我仿佛再次看见很多年前母亲领回家中的的阿翎，黑亮的大睛光芒荧闪，小小下颌倔尖削。

我前模糊，一时不能声。

而女孩儿已下大石，来到门边。

她望着我，神情警觉。"叔叔，"她清脆地问，"你找谁？

"你是阿湄？"我喃喃地说。

她的中掠过一丝迷惑，轻轻。

"那么，你的妈妈呢？"

她回望一小屋，仿佛害怕我们的谈话会吵醒她的妈妈。"妈妈病了，在睡觉。"

"阿湄，"我心中酸涩，缓缓地说，"我认得你的妈妈。"

她一时没有说话，仰望着我。然后她的脸上渐渐亮起信任的光辉。

她走过来，拉开了本来只是虚掩的院门。

"叔叔，你能不能帮我舀？我要给妈妈熬葯。"

我再见阿翎时她已完全不复旧时容颜。她已病了很久，我为她请来的大夫也只是摇。我知她已时日无多。

除去我刚来时，她几乎不曾认真看过我。很多时候，她只是躺在那里静静神，她的睛那时变得云般温柔。我只在多年以前看见过她那样的光，而那样的光却再也不是为我。

我看见她的脸一日比一日苍黄，有时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也正随她日益消蚀。

阿湄从不在我们面前哭泣，只有一次，我看见她蹲在柴堆后无声饮泣，我抱起她，她默默搂住我的脖颈。她的泪浸了我的衣领，起初温，后来冰凉。

那一天我抱她去了野外，那时是秋天，原野里开满牵。不知为何那里的牵并没有紫和紫红，只有淡红，微紫，与苍白，仿佛都已被光晒退了颜，无神无主的萧条。

阿湄在那里放声大哭，那时她才象是一个五岁的女孩儿。

我带她回去时，阿翎已经醒来。那天晚上，我听见她与阿湄说了整夜的话，然而我听不清晰。

数天以后的早上，她支走了阿湄。

她要我答应在她死后，把阿湄送到她父亲的边。

我默默。

"他未必会待好好她，你要常去看她，直到她成人。"

我依然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