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榕苍盛的枝下、扶桑篱笆前，望向约三百公尺外的那片青绿划的那，那座适才教她发惊叹的六层建筑，她视它如城保、如皇；她想：住在那里的人，一定又贵、又有气质，而且过的生活一定非常惬意；想到这儿，她不禁又叹了气，不知那儿的人会是如何看待她所住的这间矮屋呢？怕什么呢？他们也看不到吧！因为矮屋的丑旧已为榕的二三枝所遮蔽了。这儿，不过是这座华宅后院引不起人注意的一个暗角。

不过，这座华宅建筑还真呀！那意大利角岩叠砌而起的外墙，好朴拙，好典雅，好有中古欧洲的味儿。肝红的屋瓦，环檐而植的红绿叶，及墙上草人的刻画，还有那一同系而筑的墙，和那两扇阻隔贫穷与丑陋、雕镂得好不细的乌铜外门…

“小翎儿…”坤二看透了蓝翎的失望心情。他挪动老迈伛偻的，走到蓝翎的侧，蹲下，轻轻住她那纤不骨的肩，望住她那邃、灵、有神的一对睛。“爷爷虽不想再伤你的心，但有些事还是得现在就跟你说清楚；爷爷很抱歉，不能供给你较好的环境…”

“爷爷…”坤二的抱歉，教蓝翎惭了颜。她故意把两乌溜溜的短辫垂到面前，任两排长密的睫凝地而眨。她想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，要不是爷爷…这位爷爷生前的故旧愿意收留她，她怕不是被送孤儿院便也是成了狼儿了，她怎么还能有所奢求呢？惭愧的红爬上了她那苹果般的小脸儿，蓝翎抿着那红的，言又止。这时，轻轻的和风袭来，飘起她鬓侧几小撮自然卷的发丝。

“爷爷年纪大了，不可能再替你挣得什么，往后的人生，就得全靠你自己拼去，知吗？”

“嗯…”乌邃的里闪着星样的泪光，是隐忍…她已在学着。

“今后你，就由刚才来时的后门小路，记得绝不能走大门；还有活动范围也不能随意越过这扶桑篱笆，知吗？”

蓝翎的脸上因着爷爷的设限而漾现疑问，坤二只是叹了气。“爷爷不过是这儿修剪草的家丁，让你住来，可不正大光明。除了吴家夫妇俩，并没有人知，所以得委屈你了，小翎儿…”

“不委屈的，翎儿知！”那隐闪的泪光没了，真挚的神情又爬满了脸庞。“只是，翎儿记得您应该是开那很有气派的黑大轿车的司机，怎么会…”

“小翎儿，爷爷都快六十五啦，哪还能开大车！要不是大少爷看我孤老一个，退休也没家可回，向老爷求情再留我，爷爷现在早不住这里了，更别说能有现在这差事了。”

“大少爷”、“老爷”…这些称谓听在蓝翎的耳朵里，可真是稀奇别扭，也第一次令她觉自己份的卑下。她想着：要是自己将来见着这些人，也要这么称呼吗？那自己定是唤不来的。她又想着：这位撑持着这么一个有钱家的“老爷”该是何等模样？会不会很凶？会不会很势利？又那位唤“大少爷”的呢？听爷爷的气，他应该是个很仁慈的人。想着、想着，蓝翎的心思又飘向那栋皇里了。

“走，屋里看看吧。”坤二站起，牵住蓝翎的小手，朝那扇得缩半截脖才跨得的矮门走去。

坤二一面领着蓝翎参观屋内，一面说着：“这两天你就在家休息，把手肘的伤养好了，爷爷会腾空去帮你办转学的。”

“嗯…”蓝翎随坤二的引领，昂首向四张望；这矮屋虽简陋破旧，又四堆满杂，但却有的觉，而且还有家的味。

“走了吧！大少爷…”陪翟扬在候诊坐了约二十分钟，老申心急地直看表。“要是让老爷知我载你来医院看望她，那准会革我职的。”“怎么会这么快就院了呢？”翟扬侧瞧老申脸上的焦急。老申虽然已五十多岁，但因四十五岁才自军中退下，所以骨还很朗。“她不是无所依靠的吗？就算有孤儿院或收容所要收留她，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来把她接走的才对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