掉这个喜赤脚弹琴的古怪习惯。那双小脚曾经踩在他的肩上，爬过薄扶林那幢鬼屋的栅栏，一下就长这么大了。

李瑶坐到那台三角琴前面，全神贯注，准备录音。录音室里的一盏红灯亮了，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抚。上次给他看的那支歌，现在已经改写了一段，细语低回呢喃，就像儿时陪着我们梦乡的、那些在收音机里转来的老调，令人留恋地回想起已逝的时光，是几十年后也不会忘记的旋律。

他多少年没见过她弹琴了？上一次，是隔着教堂的一堵墙，隔着重逢的距离；此刻，她就在咫尺之遥，唤起了卑微心灵对往事的记忆。她曳而下的披肩长发随轻摇于音韵之中，从指尖泻的音乐萦绕在他心，在那片穹苍，更，就像那双小脚再一次踩在他的肩上，给了他一幸福的重量。

“这支歌写得很好！她比我所想的还要好。”林孟如在他旁边说。

这个练的女人是他们的师，在夏绿萍的葬礼上，因为一支《离别曲》而发掘了李瑶。如果不是她，李瑶走的又会是一条怎样的路？他们还会重逢吗？今夜，他会在这里，带着昧的喜悦听她倾心而歌吗？

有时候，他猜不透命运。假使命运安排他们相逢，她边又何必要有另一个人？

已经晚了，韩坡离开录音室所在的大楼。就在楼下，他看到一个男人停好了车，从车上走下来，手里拎着一袋，嘴上带着一准备给什么人一个意外惊喜的微笑，朝大楼走去。

两个人而过的时候，韩坡看了看他，这个陌生人也下意识地朝他看了一。在目光相遇的短短片刻，他的心一震。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顾青？

于男人的竞争心，他企图在极短时间之内在这个陌生人上找一些缺，却沮丧地发现，他一看就知是个好人，上还有一贵的气质。

也许他不是顾青，也许他是。一瞬间，这想法盘踞在他心。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是个在暗里的人，是浮不到上面的。一个女人驾着一台铜绿的小绵羊在他边驶过，扬起了灰尘。他不禁笑话自己，笑话这。

带着一无以名状的失意，他来到夏薇的小鲍寓。

她来开门的时候，脸上带着一抹惊讶的神情。

“是不是吵醒了你？”他抱歉地说。

“喔，我还没睡。”

“现在弹琴会不会太晚？”他问。

“不会。”她微笑着说。

无论有多少的失意，回到那台熟悉的钢琴前面，他找到安。

长夜里，他既希望自己大，也一次又一次希望自己回到弱小的童年，回到去鬼屋探险和窝里捉蝌蚪的日。他对李瑶的，像脑里一个瘤愈长愈大了，固执而霸地盘踞在他的神经，他不知怎样治愈它。在迷恋的痛楚里，惟有琴声是惟一的麻醉剂，给了他遗忘的安。

夏薇拉了一把椅，坐在钢琴旁边，看着韩坡弹琴。

他突然的到来，吓了她一。她还以为他认那个驾小绵羊的人是她。当他问：“吵醒了你吗？”她才宽了心。

今天晚上，她跟着他去到一栋大楼。他在里面逗留了几个钟才来。她坐在路边，背都累垮了，不知那是个什么地方。

等到他走来，她爬上车，在他边驶过。她一直怕被他认，然而，有那么一刻，她却想看看他能否把她认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