橱来分隔，那台直立式的山叶钢琴靠在墙边，旁边有一张短沙发和一张小小的圆餐桌。餐桌上，放着个大肚鱼缸，里面养了一条泡金鱼。

夏薇走到钢琴旁边，说：

“你现在就要弹吗？”

“喔，好的。”他有难为情。

“你想弹哪支歌？”她在琴椅下面拿几本琴谱。

“都可以。”他说。

她替他掀开了琴盖。

他坐到那台钢琴前面。16年了，他难以相信自己再一次想到要弹琴。他的十指关节已经变了，对钢琴也生疏了。他完全不知要弹些什么，也不知怎样开始。

“你多久没弹琴了？”夏薇问

“太久了。”

“没关系，我们可以重开始。”她微笑着说。

“现在重开始，会不会太老？”他尴尬地说。

“别人可能太老，你永远不会。”

他的手毫无把握地放在琴键上，叮叮咚咚的弹了几个音阶。他没碰钢琴，已经有30年那么长。时光冲散了一切，冲散了他曾经以为永不会忘记的音符。就像散落了一地的钮扣，他要一颗一颗重新拾起来。他突然到很丧气。

最后，他弹了一遍《遗忘》，以为那是至死也不会忘怀的一首歌，他却只弹了一半，余下的都不记得。

这些年来，他逃避了钢琴，钢琴也逃避了他。

那天在时装店里，韩坡为她挑了一件白的丝衬衣、一条黑缎面的伞裙、一双红漆尖幼跟鞋和一个黑的小包。她一直舍不得穿，挂在衣橱里，每天拿来看看。

他说：“女孩要装扮一下才可以引男人。”他的意思可会是想她装扮一下？

夜里，她穿上那衣服，踩着那双红鞋，久久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，又摆了几个自认为最迷人的姿势，想像有天穿上这衣服去跟韩坡约会。

可是，他为什么送她衣服呢？而且还到傅芳仪的时装店去？这和李瑶有什么关系？

她很快明白了一个凄凉的现实：

无论她多么不愿意，李瑶还是挤在她和韩坡之间。

有天晚上，她又骑着她的小绵羊发去看韩坡。她看到他从公寓里走来，手上拎着个篮球，到附近的球场去。她悄悄地跟在他后面。

令她诧异的是，球场看台上有个着《歌声魅影》面的长发女人，似乎是他的朋友。

当那个女人把面翻过去，她惊讶地发现，那是李瑶。

她听不见他们谈些什么，只见到她离去的时候有些怏怏。

她着盔，蹲在地上假装修理她的小绵羊，因此，韩坡走过她边的时候，没有发觉她。

一天，她在唱片店里帮忙，韩坡忽然问她家里有没有钢琴，然后提想要到她家里弹琴。她装镇定，脉搏却像兔。

那个晚上，她努力地地板、洗浴室，把她那间狭小的公寓收拾得很整齐，迎接他第二天的到来。她还准备了一曲奇。

他来了，坐在那台钢琴前面，一副毫无把握的样。他已经太久没弹琴了，一支《遗忘》只弹了一半。

爸琴是一野兽，你无法驯服它，便会返过来被它驾驭。她永不会忘记那个弹肖的韩坡。看着他沮丧的样，她忽然埋怨自己那台用了许多年的山叶钢琴。韩坡需要的，是一台他曾经过，也过他，愿意被他驯服的钢琴。

夏绿萍死后把那台史坦威钢琴留给她。可是，那台钢琴太大了，放在她的公寓里的话，她就只剩下个睡觉的地方。所以，那台三角琴一直存放在货仓里。

这天，她找人把钢琴从货仓里拿来，又把她那台山叶，还有沙发还有餐桌都拿走，腾空间来放那台史坦威。它是台庞然，住她的公寓之后，泡金鱼也要迁到床边去。她又买了一把椅代替沙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