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留绡园里里外外均张灯结彩，充满一片洋洋喜气。

樊索禁不住秦大娘和怡柔好说歹说，外加低声下气的恳求，才勉穿上那袭大红绣翠的新嫁衣。

“笑一个吧，瞧你，像在跟什么人负气似的，新娘哪有像你这样愁容满面，还嘟着小嘴的。”怡柔拿着丝绢逗她，却叫她一把抢去，咬在嘴里。

“素姑娘！”怡柔这才惊觉，她真的很生气。只不知为的是什么？“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。虽然少爷有许多行为令人费解…”

“他连青楼，四寻问柳，如此明显的劣行，你居然还费解？可怜哪！你的理解力的确差劲透了。”樊素最受不了她事事要替伊彦找借，护卫亲哥哥也犯不着这么卖力。

“不，素姑娘有所不知，少爷以前不是这样的。若非红绡夫人伤他太，他才不屑去那地方。”她忿忿不平的吻，敢情错在红绡？

樊素抿嘴不语，一副不以为然的样。她接着又说：“你大概还不知，红绡夫人是跌莫愁湖，让给溺死的。五年前的中秋夜，夫人受耿仲远那恶的蛊惑，趁少爷远赴关中作买卖的当，卷走府内的大批黄金，坐上一艘小船，准备横渡到对岸和耿仲远会合，再一起远走飞。幸亏皇天有，下了场及时雨…”她说到这儿，才忽尔警觉窗帘没拉上，赶跑过去，顺便探向外，看看有没有人偷听。

望了好半晌，才安然坐回圆凳，继续方才的话题。“那场及时雨后来演变成倾盆大雨，打翻了红绡夫人的小船，…暗夜之中，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，当然更没有人会碰巧去救她，连姓耿的那家伙也不知躲哪儿去。直到五天之后，少爷自关中回来，而夫人的尸也真够邪门，就选在那时候浮面。少爷捞回夫人的尸，以及一大袋黄金，和一封耿仲远写给她的情书。也许是经不起打击吧，少爷从此情大变，跟之前简直判若二人。”末了，怡柔双已蒙上雾，望上去朦胧一片。

原来如此。

这个故事确实有消弭火气的绝佳效果。樊素对伊彦似乎已不再那么反，但这并不意味她就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他？

“你原谅少爷了吗？”秦大娘考虑再三，才应允由她述这段往事给樊素听，希冀她对她家少爷能有另一番较好的评价。

“他才不在乎我的原谅与否，但，还是谢谢你好意告诉我这些。”她悲哀地望着镜中的自己，脑从掌灯时分便不停思忖着该如何扭转一切，重新来过。

“怡柔不了解，比起许多人，素姑娘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，为什么你还…”她倏然住，不敢得罪这位新夫人。

“还不知足？”樊素自嘲笑了笑，每个人的渴求都不一样，岂能以偏概全？

她决不愿成为伊彦的妻，除了他是宿世仇敌，待她又不尽温柔之外，尚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…他的不是她，是玲，是玲这副绝无瑕的躯。

她无法一辈活在这样的影之下？难堪而不幸的是，她越来越像人，所有人类的劣她全备了，尤其是善妒、泼辣、一小心小的缺。

“也许你不信，但我真的宁愿把这个机会让给你，自己委个无忧无虑、自在快乐的女婢。”没有就不会有恨，没有恨心里就不难过，不是吗？

“不再是了，三天之后，我便要离开留绡园。”怡柔眸光一闪，淌下两滴晶莹的泪。

“为什么？”樊素大惊，她一走，那以后她岂不是连个谈天、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。

“因为我爹已经将我许给北村的员外当小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