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且不论画术的神奇，能化形骗人了，有时就算是同一个人，也有可能因为心态上的转变，而使得我，不再是我了。”

白猿听了这话只是搔首搔得更起劲，见上的都快被搔掉一半了。

男人大笑，坐起来拍拍牠的肩。

“听不懂？呵，别说是你，有时连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，只是莫名其妙有了这样的念罢了，这样吧，我同你说个暗号，如果将来我来找你索玉，但那时的我说不这个暗号，你就别将玉给我，懂吗？”

男人倾凑近白猿耳际，小小声地说了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见的耳语。

代完毕后，男人再度倒下躺回雪地上，睇瞧着天际悠悠浮云。

“当年师父将我养大、传我术法、教我辨晓天地是非，他说可由着我胡闹，可由着我去任何想的事情，唯一不许的就是动心生情，不许对人事产生过重的执念，要能适时放手，我自问得还好，师父是我唯一亲人，他死时我没哭，甚至还无所谓地偷挖开他的坟，你爷爷、你爹爹死的时候，我都是直接将牠们的尸踢下山谷，连埋都嫌麻烦，死都死了，不放哪儿终究是一堆腐白骨，搁哪儿有啥分别？”

男人好笑地转瞥了眸，觑着那听得瞪大，捧着心一脸惊惶的大白猿。

“嘛这表情？将来你死时我也是这样比照办理的，而如果我死了你也要这样，听到了没有？要不我鬼了也不饶你！踢下山谷，让谁也找不着。”

他收回眸光，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。

“人要活得久自当凡事不挂心，别去在乎那些在你生命无尽转过程中，短程过客的来去生死，要不又怎能活得开心，活得自在，对不？”

男人说完话，闭上睛正待休息，陡地听见了一串扑翅声响由远而近，他张开睛蹙眉坐起，伸了掌，不多久后果然看见一只翠绿的小鸟，停在他掌心里。

在这样度惊人又冷得奇的绝岭之上，如此形纤小的鸟儿原是绝不可能飞得上来的，但这只翠鸟却不同，牠并不是一只真鸟，而是一张符纸，一张他用自己的血画的符纸，会来寻他。

小翠鸟落他掌心，上变成一张翠绿的符纸。

这是他与离儿约好的暗号，当她急需要他时，她就放翠鸟，无论是相距多么遥远的地方，无论得飞行多久，翠鸟都有办法找得到他。

纸上只有潦潦数语，除了她目前的所在位置，她写了要找他来帮别人忙，救别人的命，还说了那人的姓名，说他叫莫求。

莫求？莫求！人家都自个儿说了莫想求了，这丫嘛还要婆？

帮别人的忙？救别人的命？

帮别人的忙！救别人的命！

这个小笨梨又来了！

心婆又善啰唆，他人生死她何事？又他何事？

居然为了这蒜的小事放翠鸟！

也不想想他代说了是要在“她”当真急需他时，才许放翠鸟的。

翠鸟是让她用来救自己的命，而不是救别人的命，他又不是观世音菩萨，他人生死他事？

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！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，打死了也不救！

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！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，打死了也不帮！

他再瞧瞧那张纸，上全写着别人的事情，连句想念师父或是问声你好不好的话都没有，愈看还愈生气。

这么没心没肝、少少肺，镇日只会惦着帮别人的逆徒，他理她什么？

男人没好气地用力抛开手中符纸，再度朝天仰倒，状似自在地躺回雪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