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这是一篇文章。”

“什么是文章啊？”

悦眉也说不上来，她该如何向一个六岁女娃解释兰亭集序？

她低抚怀里的新棉袍。她买了新布，用铁锅反复煮了茶叶，煮成的铁灰，再和上些许蓝靛和明矾，让这个底不致太过黯沉，而是呈现一沉稳的灰；至于她一个字一个字临摹印染的兰亭集序全文，用的则是靛青，两相合，字迹看起来就像是布面上的纹饰，既不突兀，又能稍稍为暗调的衣袍带彩度，使得穿衣之人既显稳重又不失朝气。

不知九爷会喜吗？

“耿，你在笑什么？”小圆儿睁着圆圆睛问。

“喔，跟你说，这衣服上的文章是说呀，有一天，天气很好，就像现在一样，觉很舒服，有一群人来到了一个风景很漂亮的地方，聚在边喝酒，呃…小圆儿，瞧瞧。”

悦眉找着衣服上的字迹，试着去解释。她书读不多，其实也无法说通篇的意思，但她读了又读，也读得其中文词优，有描景、怀、抒情的意味，而最引她目光的，还是惠风和畅这四个字。

“…此地有崇山峻岭，茂林修竹，又有清激湍，映带左右…”

悦眉竟然念起长长的文章来了，小圆儿很努力地听着，越听，越重，长长的睫都快合起来了。

“耿，我困。”

“哎呀，瞧我在什么。”悦眉搂过了小圆儿，让小小颅枕在她的大上，再将制中的衣袍挪了挪，盖在小小上，微笑：“小圆儿，靠着睡，衣服了。”

“唔。”

风轻摇枝叶，像是一把蒲扇轻轻扬着。小圆儿沉沉睡，悦眉低着，嘴角再度逸柔柔的笑意，神情专注，眸光柔和，手指灵巧地穿梭移动着，一针一线，将衣衫密密牢。

祝和畅看得痴了。

此情此景，安详宁静，好纯然，好似一个年轻的母亲，哄着女儿睡后，怀着期盼的心情，静静地为丈夫制衣服，等着远行的丈夫归来。

当丈夫不在时，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着，也许是照料儿女、持家务，也许是街坊邻居借块盐、守望相助；然而，当所有的忙碌告一段落之后，在她独安静的时刻，她的心立即系上了远方的他，在针线里、在她的瞳眸里、在她的微笑里，也在彼此的梦里。

她不会跑掉，更不会变心，她着他、信赖着他，一心一意守着他，守着他们的家，为他生养儿女，与他终老…

他怎会失去她呀！

风，树影婆娑，祝和畅酸哽，前浮上一层雾。

直到这一刻，他终于卸掉了心中那份莫名的恐惧，十余年来飘飘的心也安定了下来，地依附着她的心。

只需相信，无需惧怕。当她早已上他时，自己何尝不是一一滴上了她？像是颜的浸，缓缓地，慢慢地，一层又一层地染了来，不知不觉问，他心中只有一个颜，那就叫眉儿。

但，因着迟疑和畏惧，他看不清自己的心，更不敢承认这份真，既想好好她，又怕失去落空，只得以占有的方式，一再地去确认他的拥有：所以他像一疯狂的野兽，不断地渴求与她的亲密结合，他以为这样，她就永永远远属于他，再也不会跑掉了。

然而，若无真，任凭再华丽的山盟海誓、再多的床上媾，甚至是白纸黑字条文分明的契约，他又岂能真正长久拥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