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不是开布庄，是开染坊了。”

可不是吗！只要可以披挂的地方，屋梁、栏杆、椅、石、树枝、还有临时架上的几支长竹竿，全挂满了各各样的巾、被单、枕巾、衣、袜，红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紫的、蓝的…各颜皆有，或浅或重，或是染，或单一，或有样，简直就像扯下了天上的彩虹，剪成无数碎片，再一一洒到这些叫“布”的玩意儿上。

原是只有绿树灰砖的院，现在变成了一座好乐的七彩园？

“叔儿婶儿在哪里…”祝和畅恼得大踏步走大厅。

“我去找爹娘！”祝福赶跑向最可能的厨房。

才跨大厅门槛，祝和畅又是倒一气，差没死在地。

他简单古朴的大厅哪儿去了？是旧了些，他买的是别人住饼的宅，难免有岁月和虫蛀的痕迹，又何必刻意系上红帘遮掩？桌椅也不是新的货，还被来玩的伙计孩们刻得鬼画符似的，但能用就好，盖上那湖绿巾是怎样？蒙蒙脸的，见不得人吗？还有挂在窗边挡住烈日晒的灰纱帘，怎地全变得绿油油的，好似倒映中的淡青柳，如雾似梦…呃，江南绿？！

他心一！他永远记得，那一回去董记布庄谈绛州运货的细节时，云世斌自豪地展示江南绿的棉布，让略识布料的他睛为之一亮。

她又染来了？

他坐倒在椅上，闭起睛，想驱走前七八糟的五颜六，可再一睁，所有的颜还是一古脑儿跌了底。

在那一瞬间，他以为自己置清风徐徐、红荷亭亭的塘里。

炎炎夏日里，红帘不见燥，反倒是那浅淡带柔的红，像是一朵朵粉、沾了的荷；而窗边的江南绿，就是一片片飘浮面的荷叶，两相映衬，他也好比是一只栖息荷塘边的大青蛙…

见鬼了！那块湖绿桌巾才像大青蛙吧，嗯，不，应该像是塘里的一块长了青苔的石，或是一大片浮萍…

“九爷，你回来累了，先喝一茶。”祝婶打断了他的恍思，笑着为他倒了一杯温茶。“喝完去冲个凉，抹抹脸，换下这衣服。”

祝和畅先拿手抹抹脸，抹了一张冷脸。“婶儿，这怎么回事？”

“这还有谁得来！”祝婶很得意地拿手顺了顺桌巾。“婶儿要能这么厉害，早自个儿去开店了。”

祝和畅眯了眯，忽然发现婶儿好像有哪边不一样了。同样是穿着活儿的蓝衫，也习惯摘一朵小别在鬓边，可是…他看来了，蓝衫不再是单一厚重的蓝，而是在衣衫和裙边画上几朵生动的白叶，这让材略微福态的婶儿看起来轻盈多了。

“嘿，好看吧。”祝婶看他睛都看直了，又是满意地笑：“我不是说婶儿我好看啦。瞧悦眉的手艺多好！这还是原来的旧衫，她帮我画样，又抹蜡，再染上什么说不名堂的，就印新的儿来了。”

不是画的，是染的，这才不会掉。祝和畅猛了一茶。

“婶儿，你…你变年轻了。”

“哈！”祝婶笑咧了嘴。“认识九爷二十几年，一回听到你说好话。好了，你别瞪帘了，都是婶儿我的主张，你可别去怪悦眉。”

“外面那些绿绿又是怎么回事？”祝和畅指了去。

“那天阿他家的过来借柴刀，瞧见悦眉正在染巾，就要她教；然后虎的未婚妻、老的两个闺女、小李的娘…哎呀，反正伙计们的女眷传来传去，就全来了，这些都是大家染来的。”祝婶见到他的臭脸，忙补充：“等晾了，她们就收回家了。”

“婶儿，你知我喜简单、清净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