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“延若寺”故悟大师那儿相借了五只雪鸽，雪鸽认得飞往沧海之地“傅家堡”的路，它们能为她带信过去，把那张小小方纸传递到那男人手中。信里，她未曾提过自个儿，说的尽是旁人之事。

实话说了，她不晓得该为自己写些什么。

他不要她相随。

他该还恼著她。

他从未让飞回“白家寨”的雪鸽，带来关于他的一丝消息。

多情却也无情。他心中的怨恼倘若无法平息，即便两人躯再如何亲近契合，仍是不够。

就分离一段时候吧，未尝不好。只要知晓彼此在何方，想寻他、见他，有个确切的方向，不再如无苍蝇般莽撞盲从，她可以静默地等待，该在意的仅是每每念及他时，心发胀般的闷痛。

了气，平缓那份窒，抑压下胃中翻搅的不适，她淡：“时候到了，他便会回来。”

榜里夸张地叹气。“真不知大爷哪不对了？以往黏您黏得厉害，赶也赶不走，现在转啦？竟舍得一走不回？就算‘傅家堡’是他老家，也理应带著大姑娘一块儿回去呀！”

“我忙，没能同他久待的。”不想再继续这话题，白霜月轻笔，试著将注意力放回未完成的信上，嗓音微笑味。“你既是摘，怎不送给心的姑娘，总拿来我这儿搁著，成什么事了？”

“嗄？！啊？呃…咱哪里有啥心姑娘？”黝脸竟红得能瞧暗紫。

“没有吗？”秀眉略挑，她在纸上写落几个小字，随：“那好，改明儿个我跟芬娜说一声，要有别家儿郎对她献殷勤，她也瞧得上，那就好在一块儿，没什么得顾虑了。”

“啊？！这这这…”格里这下不止脸红得发紫，更是瞠目结，声音全打在尖上，无法顺溜地说话。毕竟白霜月中的“芬娜”与他可是青梅竹，打小一起在原上生活的，他喜那小姑娘很久喽，少男少女间一直是纯纯的恋，从未真正表达过。

见他发窘的傻样，白霜月忍俊不禁便要笑，哪知他却用力把一甩，唉唉胡叹了声后，豁去地：“这紫黄小早就有人代过，非送大姑娘不可，咱不过代劳罢了，怎胡扯到我上来啦？”

秀容微讶，笔已顿下。“有人代过？送我？”

榜里使劲儿，肚里的话一脑儿全倾吐来。“不就是大爷嘛！他也真是的，知大姑娘喜紫黄小，他自个儿不送，还得我三不五时地摘代他送，又不准漏风。他说了，只要咱乖乖著他的意思去办，便把他那手绝轻功教到我会为止！”

指中的笔“咚”一响掉落，避无可避地在方纸上印染墨，迅速渲开的墨把适才心思写下的字字句句给糊了、脏了。

然，她的心却如许澄明。

榜里又：“大姑娘，您又不是不知，这时节要在雪地里寻到一簇团有多稀罕，这束小咱可是从雪原北端的温泉地带找来的！去年冬，大爷领著我去过几趟，那儿地底下冒气，近池畔的地方还能在大雪天里长一团团的草草。大爷代要送，咱为了那轻功夫…呃…不是，呵呵…是受人之托、忠人之事，怎么也得两肋刀拚上了！”

澄心静起浅波，情如涟漪，白霜月举手轻压左，问：“所以…你这一年多来动不动便摘相送，是受了旁人指使、威胁、利诱兼教唆了？”

“威胁、利诱？教、教…教唆？”没这么严重吧？格里搔搔又抓抓下，乌亮的珠溜转了圈，再想想…唔，好似有那么味啊！“那个…大姑娘可别跟大爷说呀！”

白霜月抿一笑，不语，面容似有若无地镶上一层幽光。

“大姑娘…”格里陡凛，以为自个儿说错话啦！

“嗯？”

“您、您还好吧…没事吧？”

“嗯…”她很好，也很不好。

她窥见那男人柔情似的一面，很好。